“是,上一任寨老告诉了我救你的方法,这毒虽然解不了,但能转移。”
话说到这就够了,林朝的眼泪模糊了视线,胸口起伏剧烈,他踉跄着后退,靠在一颗枯树上,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本来已经被太阳晒得有些干裂的土地,仿佛又因为这滴泪而变得泥泞起来。
林朝嘴唇颤抖着开口,“为什么一定要问呢?我不想说的。”
黎宿说他不信他,可这根本就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他就是太相信黎宿,如果在死前让黎宿知道,那死的人一定会是黎宿,而现在让黎宿知道,黎宿也一定会比死去还要痛苦。
黎宿就那样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浑身冰冷,林朝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不……”黎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阿朝,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黎宿一步步走向林朝,像失了魂一般,“我不知道……阿朝,对不起……是我没想到……”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林朝的脸,却又怕惊扰了他,手指在半空中颤抖着。
林朝比他冷静,握着黎宿停在那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按,“没关系,黎宿哥,我现在还活着。”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以为你要离开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守着你躺了六年,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你醒过来,我一定要问清楚你为什么要走。可我从来没想过,真相竟然是这样……阿朝,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我没猜到……怪我没猜到……”
林朝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黎宿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黎宿紧紧回抱住他,他感受着怀里人温热的体温,听着他微弱的哭声,心里的疼愈发剧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对不起”。
……
车子驶回临江公寓时,夕阳的余晖将江面染成橘红。黎宿先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林朝看着他雪白发丝下依旧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黎宿喉结动了动,握住他的手贴在掌心,“好。”
公寓里气味清新,黎宿牵着林朝进屋,替他脱下沾了泥点的外套,又转身去浴室放热水。“你先泡澡放松下,我去做饭,很快就好。”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沙哑,却刻意放得温柔。
林朝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声音。
泡澡时,热水从脚踝漫过锁骨,疲惫与紧绷渐渐消散。林朝摩挲着手腕上早已淡去的红痕,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黎宿方才的哽咽,心里又酸又软。他知道黎宿心里定然不好受,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等他慢慢消化。
可他心里还有件事,那缺少的声音是什么呢?
泡完澡出来,客厅里已经飘来糖醋排骨的香气。黎宿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他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再等十分钟就能吃饭了,你先坐会儿。”
林朝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厨房料理台,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盒,黎宿的左手食指上缠着一圈纱布,隐约有血迹渗出来。他心头一紧,起身走了过去:“你手怎么了?”
黎宿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手,语气平淡:“没事,切菜时不小心划到了。”
“哦。”林朝应了一声,刚要放下心来,却又突然感觉不对。
他想起来缺少的是什么声音了,是银铃的声音!而且黎宿手上,又何必自己动手包扎,叫小黑不就好了?
林朝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轻轻解开纱布。
那伤口不算深,确实是刀口的样子,林朝愈发觉得不好,抿了抿唇问道:“怎么不叫小黑?”
黎宿眼神闪烁了一下,抽回手想要重新包扎,却被林朝死死按住,无奈道:“阿朝,只是一点小伤,用不上小黑。”
林朝当然知道只是一点小伤,正因为是小伤才要叫小黑,但凡伤得厉害一点,小黑都帮不上忙了。
林朝面色有些沉黑,“黎宿哥,你把小黑召出来我看看。”
黎宿身体僵了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摇了摇头,“我……控不了蛊了。”
“……”林朝心中竟升起一股‘果然如此’的念头,“是不是因为我?”
“是。”黎宿叹了口气,“短时间内给季长舸那么多蛊神卵自然是有代价,但比起复活你来说,这再划算不过。”
黎宿见林朝低着头不说话,微微弯腰圈住了他,哄道:“我虽然不能再控蛊,但我可以教你啊,小黑小紫它们都很亲近你。”
哪料林朝张口第一句话便是:“还好死的是我。”
林朝并不会矫情地认为自己的命比不上蛊术,能活着和黎宿在一起才是最好的,“不然我哪有本事能复活你!”
黎宿没法反驳他的话,只能咬牙切齿道:“我现在也没法再救你第二条命,所以阿朝,如果再有这种情况,我就只能陪你一起去死了。”
黎宿紧紧抱着他,把他整个人都压在自己怀里,“到地府去,我也会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