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双掌撑着雪,两手都呈现一种冻肉的腐白,好像完全感觉不到寒冷。她维持了这个姿势一小会,仿佛手指和新鲜冰层黏冻在了一起,抬也抬不上来。终于,苏折风用尽浑身力气,把掌骨向下压,想借力重新直起身子,却重新栽了下去。
天空中的鹰恋恋不舍地绕着这两个冻僵的女人飞了几圈,最终走了。
牧民跟着墨得出门抬人的时候,看到这么厚的雪,心里咯噔一声,不太情愿。他往回走了两步,忽然看到被遮住的太阳又照了出来,这才打消了他的顾虑。
他走了半里,就看到雪地里果然躺着两个姑娘。其中之一侧蜷着,膝盖已经完全磨破,看样子,是昏迷之前还膝行着往前爬了不短的距离;另一个躺倒在她身边,翻过脸来,嘴唇发青,正是密宗的执礼罕春大人。
牧民古力易心里又是一咯噔:这个境况恐怕是九死一生。冻硬了也就算了,偏偏刚死的,求生意志又这么强烈,马上都快爬到他门口了,看到最让人伤心。幸好一摸,都还有微弱的气息。他赶紧叫来家人一起抬人。
把人往毯子里塞的时候,古力易才看到罕春手上的毒蛇牙印。古力易只能感慨:不愧是左执礼,在发怒的山神面前,都能硬抗到现在。
......
苏折风在篝火面前缓缓醒来,暖融融的感受,让她心里涌起一阵不敢置信。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是幻觉吗?
她身上的湿衣服已被除去,换上了干净的羊毛长衫。一个女人在她背后说话,她转过头去,听不懂,只能对着她微笑。
罕春呢?
苏折风四顾,正好遇上罕春推门进来,给她端了一碗羊奶。
苏折风见到她,松了口气:“你的毒?”
罕春道:“不碍事,山下的居民家里都有解药。”
苏折风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是牧民救了我们?”
身后的女人又说了一通。罕春给她翻译道:“她叫乌改,是墨得找来的帮手。是她和她丈夫把我们拖了回来。她刚刚想问你,是滑进了冰裂缝,还是撞上了石头?身上有好多外伤。”
“令双吟抽的。”苏折风苦笑,说着,向罕春道:“你帮我谢谢乌改大姐,大恩大德,苏折风铭记在心。”她看了看两袖清风的自己,尴尬道:“等我找回我的钱,一定要好好报答你们!”
罕春替她翻译,乌改一笑,看着苏折风道:“不客气,救你只是捎带的。在风雪天,是左执礼大人经常带着寒鹡鸰救人,信徒和周边的牧民都没少受她的照顾。她是好人,命不该绝,也受到山神和雪鹰的怜惜。你有这样的朋友,也算你命不该绝。”
罕春听得耳热,只翻了第一句。乌改招呼她们去吃饭,罕春向苏折风道:“你这一觉睡得可够久的。”
“你竟然一直守着我?没有自己跑嘛,太讲义气了。”苏折风待在篝火面前,身心舒畅,简直不想挪地儿,冲罕春笑道:“我该怎么谢你?”
“可不嘛,你先前一直发烧,醒不过来,还说梦话,我寻思你要说遗言,赶急赶忙地凑上来听,结果还不止一句两句,给我耳朵念叨得要起茧子了。”
苏折风好奇:“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要杀卓央边翡。”罕春忍不住道:“为什么一定要她死?”
苏折风垂下眼睑:“我答应了别人。”
“是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
“晋国皇帝?”
一惊,苏折风道:“怎么猜到那里去了!不是那种重要,只是,她对我很重要。”
罕春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所以,哪怕是死了也要践行承诺?”
“是的。罕春,”苏折风缓缓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让我做什么来报答你都可以,只是,既然这件事对你也很重要,我不想骗你。”
“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愿意为了杀一个不相干的人,付出任何代价?”
苏折风却反客为主道:“你又为什么要杀鹰默?”
“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能听到一段狗血的宗门恩怨、又或者是劲爆的皇室密辛吗?”
罕春抿了抿嘴:“远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