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惊动了猎物,蛇的扁头扬起,将匍匐的身子立直,从雪地中探出长身来。
一寸、五寸、十寸,庞然大物拔地而起,渐渐长到两三丈去。它鳞片闪光,舌吻鲜红,恐怖地倾轧下来。
苏折风拔出剑来。一道剑气横过,雪蛇脑袋一收,却在空中蓦然消失了,整根缩进了地面。巨物凭空出现,又一下消失,只有方才露吻的腥臭气留在原地。一切归于无声,但苏折风的心却跳到了嗓子眼,死寂中,她只听见了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咚,跳到第五下,罕春狠狠地一劈地面,跃到空中。那蟒蛇腾地破雪而出,跳得半人高,一口不中,又潜行回雪中。
苏折风终于从幻觉中醒过神来,盯着脚下一片雪白,觉得自己快要盲了,喃喃道:“他不用冬眠吗?”
她两手露在外面,已经冻得发白,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地。青色的、勃张的血液,在手背上分外明显。
紧紧地抓着那把剑,哪怕剑刃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
罕春道:“要的。他有点起床气。”一边慢慢地后退,与苏折风背靠背地站定,两个人紧紧地盯锁住雪面,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很快,右边的雪层像湖面上的水一样,泛起了涟漪。
“来了!”苏折风喊道。一阵劲风扫过,只见雪蛇的尾巴高扬,狠狠抽下!
一时雪花飞溅。罕春被整个扫飞起来!她挨了一记,撞在雪地上,勉力滚了两遭,很快被赶上,蛇头趴在她的肩膀,整个身子也爬上去,庞大、冰凉的身体飞快地游过去。
苏折风赶到,正赶上蛇在咬罕春,毒牙在罕春的手臂上留下两个洞。她持剑一刺,沁雪破开了蛇的鳞片,插进肉里。然而,它过于滑腻,苏折风摁它不住,反而被它爬到身上,沿着胸面一路缠上,一周又一周绕紧。
此刻,她已经完全没有内力可用,只能用双手去掰,蛇的力气却大的出奇,勒得她无法呼吸。
她感觉肺像一个气球,正在努力地外扩,想要呼进来一口空气,气管的入口却被死死地堵住。
苏折风失去了力气,两手软垂在身边,意识也一点一点地沉下水面。她的最后一眼,是被咬伤的罕春握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手脚并用地朝她面前爬。
忽然,天上响起一阵嘹亮的鸣声。苏折风感觉死死缠住脖颈的绳子放松了些许。她拼尽全力地换上一口气,接着,得到了更多的喘息空间。冰凉滑腻的鳞片游动起来,不过片刻,蛇就从垂死的苏折风身上滑了下来,钻进了雪里。
苏折风抚摸着自己的脖颈,大口喘气,缓了好大一会。她回过神来时,对着眼前的景象看得有些呆了。
一只巨大的鹰停在罕春身边,张开了臂膀,用羽翼遮盖着她,替她挡过风雪。
不仅如此,它还主动为罕春吸出了蛇毒。
罕春有气无力:“跟着墨得走,下山。”
墨得是鹰王的名字。
侥幸捡回一条命,苏折风的心还在砰砰直跳。她手脚发软,精神倒是强撑起了一些,现在轮到了她背着罕春。
罕春道:“墨得说,那边有个冰窟窿,要拐。”
苏折风也怕她睡过去,学着她之前一样没话找话:“墨得的眼神......真不错。”
“你以为——黎塔皇室的情报机构,为什么叫鹰眼。”
“篝火。”罕春突然精神一震,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她背上跳下来,苏折风赶忙拉住她。往天上一看,墨得正盘旋着等待她们,通人性似的,朝着罕春指的方向远远望去,却没发现什么篝火。
苏折风听她一说,也很亢奋。张望时,也没看到,心里低落。又转念想:什么样的火能在雪地里点燃?恐怕她是中了蛇毒,产生幻觉。
她的脚已经冻得像木头一样硬,完全感觉不到温度,似乎和雪融在了一起。苏折风想要拽罕春:“你别乱走......”却被她推了一把,跌在地上。
苏折风用同样冰凉的手掌撑住地面,慢慢站起来。却看到,罕春又一步一步地退了回来,表情很恐惧。
她面前空无一人。
罕春眼睛圆张:“你,你不是死了吗。你你、你怎么回来的,你死了,我检查过你死了......”
苏折风皱起眉头:“他死了。”
“他还活着!”
苏折风拖着一口气,走到罕春指着的地方,朝空气挥了一剑。
“现在他死了!”
在空中盘旋的墨得:......
他有点想笑,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只见沁雪剑脱手而出,跌在雪里,唯一精神正常的那个女人,也终于气力用尽,跪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