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反正我连她本人,都只远远地在庆典上见过,认不出来脸。你说什么,我只好信什么了。”
“不是你跟我说,那个内应有可能反水的吗?”
罕春呆了:“我何时跟你说......”她一回头,苏折风已经把脑袋完全搭在她肩头,眼睛阖上了,只剩嘴巴在动:“陈蝉。”
罕春心道:糟了,是失温症。
人体如一小天地,阳气为火,血液为薪。寻常寒冷,不过是外邪侵扰,只需运转内力,闭锁毛孔,自可无碍。
然若久陷酷寒,外邪如百万大军压境,体内阳气为御外敌,不断耗散,终至油尽灯枯。此时,守卫经脉的阳气耗尽,深寒直侵五脏六腑。更甚者,冻僵脑部,产生幻觉。
罕春拍拍她的脸。苏折风睁开眼睛,道:“怎么忽然这么热。”一边说着 ,她竟然一边把自己破破烂烂的袖子卷起来,抻到肩膀上,把胳膊全露在风雪里。
罕春急促道:“你快穿上,否则要冻死。”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苏折风已经冻到不轻的程度,寒毒入髓,阳枢倒悬。热血久锁在紫府以内,然而能量终于耗尽,阳枢停缓,热元再也锁不住,这些热量又顷刻外涌,扩张到四肢百骸。原先降温到极致的四肢,忽然承接热血,马上会感觉异常燥热。
接下来,就是脱下衣服,更快地被冻死。
密宗在雪山之上,一年四季都有教众参谒。每当风雪天过后,上山的路要重新打扫,弟子就会发现相当诡异的景象:有人赤身裸体地冻死在荒路上。就是因为失温症的缘故。
硬抗风雪许久,罕春自己的内力也所剩无几。但她还是咬咬牙,榨出一丝精纯的内力。
罕春按住苏折风背部,掌心悬停,将内力缓缓渡入她的心俞穴。接着,转向正面,气会膻中,缓渡任脉,在胸肋胁间慢慢推开寒气。
热流慢慢从四肢百骸间打开,罕春再分出一股,护住苏折风的心脉。
罕春练的内功无量渡虽然不是阳功,驱寒效果没有那么好,却胜在十分平易,就算与苏折风残留的内力相遇见,也不会引起冲突。
然而,罕春帮苏折风运功,她的气海里,却突然涌出一股极其霸道的内力。罕春嘀咕:她怎么体内有两种内力?
正在这时,苏折风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道:“好热、好热。”说着,就要把外袍的领口掀开,罕春给她合拢,厉色道:“不能脱!”
苏折风却完全听不进去,脑子全然糊涂,口中道:“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你手怎么这么冻啊,陈蝉。”
“内力全输给你了能不冻吗?”罕春怒道。
“你冷不冷啊……我的衣服给你披。”苏折风不住道。罕春道:“披个屁!你乱动什么,姑奶奶拿命跟你玩?我看你是想做雪雕了!”
她说完,才发现苏折风是对着面前的空雪地说的,不是看错了人,而是自己纯然的幻想。罕春正纳闷着,一般人看见幻像,不都是篝火、食物,陈蝉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是个卖棉衣的?
她把苏折风抻上去的袖子扒拉下来,苏折风却烦得很,道:“你干什么?”
罕春也不想冷着脸,但她是真的冷,浑身冷,也不仅仅是脸冷。懒得跟她计较,不发一言地继续帮苏折风拢衣服。
然而苏折风这家伙,竟然反手给了她一肘。
罕春被拍得有点晕。她不敢置信:那不是她刚刚输进去的内力吗?
苏折风嘀嘀咕咕道:“你站那么前干什么,陈大人,蛇啊!快过来,我比蛇还可怕吗?”
罕春本以为她又看到了什么幻像,然而,顺着她的手指的方向,却真的看到了一条蛇。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蛇,匍匐在雪里,若非他吐出了鲜红的信子,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