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隽闻言一笑。纳什刻在说雪,她却在看鸟。寂静的雪山上,寒鹡鸰和雪鸮在松间振翅。前者一色老青,隐在树干间,几乎不能被发现踪迹;后者则有着白身,让人在雪景里陷入茫然。
二女走后,一男子叩门进来:“师父,真要把剩余的一线春给她们?我们去年炼的毒药,自己也剩的不多了。”
纳什刻道:“晋国人真阴毒。”
“什么?”
纳什刻缓缓道:“这个宁隽真的太缺德,把一线春重新加工,掺入其他毒药,使得烈性更浓,再换了个名字,就变成月堂的招牌了。晋人就算查到她们的毒也根本想不到一线春,更别提找到那味解药了。”
他的徒弟点点头:“一线春是从春天的雪翅红蛾身上提炼而出,解毒要用幼虫。雪蛾红蛾幼虫期很长,但幼虫多钻在雪山岩缝里,很多时候只有挖翡翠宝石才能将他们一起带出来,极其罕见。就算是本地人,也难得找到解药。若是将一线春改头换面,加入合毒中,在晋国肯定成了无解之毒。”
“不过,宁隽也真是个天才。我原先以为,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但她却制出了这样的合毒。原毒胜在无色无味,但起效又慢。她做的萃毒,竟然片刻就能要人性命。这种毒药,早已经在晋国名声大噪了。她当时还说,她给新的合毒选了一个特别的名字,来纪念我们密宗的信仰。”
此事徒弟从未听说过,好奇道:“叫什么?”
“菩萨泪。”纳什刻道:“说起来,怒涛,它和你也有缘分。”
怒涛道:“哦?”
纳什刻叹道:“你可还记得,你手中这把归元刀,是晋国一位天才铸剑师的作品。她也正是死于菩萨泪。在月堂手中,菩萨泪可是紧俏货,来我们这进货,简直是个极好的借口。”
“借口?”怒涛大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宁堂主另有来意?”
“哼,宁隽造访,绝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可别忘了,月堂堂主邀月心,前些日子刚死。以她的身手,谁能杀得了她?也就不难理解,江湖上盛传她是被毒死的。邀月心玩毒一世,自己临了被毒放倒了,虽是意料之外,倒也情理之中。毕竟,河里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我想,宁隽千里迢迢地跑来这,很有可能发现了——邀月心的死和菩萨泪,或者说,一线春,脱不了干系。”
纳什刻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没说尽兴,门外忽然闯进来一个弟子,喊着:“长老,长老!不好了!”
“什么事急急躁躁的?”
“罕春、罕春大人逃跑了。”
令双吟刚离开纳什刻的视线,就问:“堂主,你方才说,他们是缘何因不杀罕春?”
“因为《婆娑莲》。”宁隽道:“这本轻功练起来九死一生,马上就后继无人。据说,师父要像雪鹰的亲鸟一样教幼鸟去飞。”
“雪鹰?”令双吟哈一声:“把他们叼在嘴里教吗?”
“验收之时,师父亲手把徒弟从悬崖上推下去,练成的,就像鸟一样飞起来了;练不成的,自然就......”
自然就原地坐化了。令双吟瞟一眼身前的雪山:“摔在厚厚的雪层上,能不能侥幸活下来?”
“现在密宗里只有罕春会用婆娑莲。如果鹰默真的死了,无论罕春是不是凶手,她都必须要被留住。否则,神功就将断代,下一辈雏鸟全部折翼。”
宁隽话音刚落,眼前就飞来一只寒鹡鸰。它呜呜而鸣,在空中盘旋了片刻,忽然朝后降落,停在了一个男人的肩膀。
见成功拦住了宁隽的去路,那男子急急忙忙用生涩的汉话说话:“宁堂主,我们先前见过,我是怒涛。密宗右执法。”
“你是纳什刻长老的弟子?他还有什么事吗?”
怒涛点点头:“罕春逃跑了。我多心看了一眼,另外一个也不见了......长老让我和你们禀告一声。我马上要下山去抓罕春。”
“我们一起。”令双吟道。
“不!留步!”怒涛着急道:“你们没有经验,不能去。我赶时间,若是晚了,就......”
宁隽安抚道:“罕春带着受伤的苏折风,肯定走不远,你们一定能抓到。”
怒涛叹气道:“不是!不是怕抓不到,是去晚了她们就都死了!”
宁隽和令双吟对视一眼,俱有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