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冶穿云拉开门,只见其后是个两人宽的洞,黑漆漆地延伸向下。然而,洞面已经浸满了水!这一坛深不见底的、浑浊的泥水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口老井。
雨水浸在土壤里,溢上来,浮满洞口,这说明底下的通路也已全部灌满了水——公冶穿云探手一摸,水里甚至掺着极多泥土,触手生黏——这条暗道,恐怕已在强弩之末,都快被雨水泡溃了。
俞十九本欲金蝉脱壳,但挖这密道时,不知是哪个关节出了纰漏,才发生这么使人意想不到、又哭笑不得的事。
无人知道这条暗道长度如何,但,这种情况之下,俞十九真的还会进去吗?
她究竟去哪了?
此刻,公冶家主又要如何应对外面的重重包围?
这个疑问,同时浮现在许多人心中。
公冶穿云一挥手,他的心腹恭敬地替他调转轮椅。他移到一个靠墙的角度,使自己正好能看到外面的苏折风,而后者却看不到他。
苏折风一身猎猎红衣,公冶穿云只能瞥到她的侧脸,以及右手挽着的剑。他慨道:“公冶望引狼入室啊。”
心腹道:“家主,方才您可是被她伤了?”
公冶穿云道:“没有。”
“那地上的血?”
说话间,又一滴血落地。
公冶穿云循声抬头,看见陵顶的红木悬梁当中,隐隐绰绰地藏着什么。
下一秒,俞十九挟着锏跳了下来。
冷侠飞、苏折风将要进去之时,人群中忽然又爆出一个声音:“都活成这样了,有什么好怕死的?”
苏折风脚步一顿,和冷侠飞交换过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有些讶意。
难道,真是她们看轻了这些村民?
冷、苏二人回看之时,有几个大胆的也附和,口中说“合不该怕”“就是”之类的,推推搡搡地跟上来了。有了领头的,又接着有几个不甘示弱,迈上阶梯的,苏折风微微颔首,心道倒是她小人之心了!将佩剑扬在手中,小心地摸进去。
她刚走进去,即听到内间金铁交击之声频响。抢了进去,见公冶穿云正与俞十九打得不可开交。
他脚下,还横躺了一具尸体。
俞十九中了毒,身手显然不如,起先偷袭没有得手,这下更是节节败退,这下她看见人进来,故技重施,摔爆两个烟弹。
苏折风早有准备,催动内力,借一手疏黄昏,顷刻扫光自己面前的烟雾。
然而,就这么片刻功夫,俞十九已不在原地。
冷侠飞高喊“小心”,同一时候,尚未完全褪去的白障之中,袭来一阵扫面罡风。
元一功逆行,雁栖山宗师!
这股内力似曾相识,却又极其霸道。苏折风被轰到门板之上,身体掀翻了外间一排壁灯,顿时黑了一半。她吐掉一口血,被冷侠飞扶了一把,才堪堪爬起来,顿不敢再轻举妄动。
在她们身后,跟进来的村民也都齐齐后退。
然而,苏折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猛一回头,往后扫视。
刚刚跟着她们上阶梯的村民,有十四人,互隔不远,此刻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隐在黑暗里。她此刻再点,七个男人……八个女人。
苏折风高声喊道:“别让她走!”
俞十九已退至门边,在最靠门的灯架上一按——
那两道极厚的石门开始轰隆隆地运动起来,极快地往下靠合。与此同时,整个陵宫的墙壁,也开始剧烈地摇晃!原本严丝合缝的建筑,竟然从内里开裂,石砖下坠。刚发现之时,还只是小碎石,稍微眨过两下眼,那门已关到一半,大块的残壁也径直剥落,狠狠地砸在地面。
见状,村民们赶紧争先恐后地向外跑。
苏折风一站起,亦是拔腿狂奔。此刻,强烈的关门响动中,人人都在跑,只有公冶穿云一人,转了两下轮椅,机括却噔的一声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