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折风听他继续讲:“三年不见,你变化真的很大。”
“不必了——”苏折风打断他,挑眉道:“你只需要恭喜我活下来。”
那男子再没说什么,转身走入那群情激奋的队伍。
在他们身后,冷侠飞擦了擦脸上的冷雨,道:“我来迟了。”
苏折风摇了摇头,就连平时嘴巴一向很臭的邀月心都道:“不迟,这叫天降神兵。”
周逢故奄奄一息道:“不迟,我棺材还没掉漆。”
攀谣虽然早就知道计划,但看到这么多人无声无息被放进来,还是很惊异:“你们究竟在哪里藏的人?”
冷侠飞解释道:“桃源村有个传统,若是人要饿死了,可以把自己埋到田里给麦子‘施肥’,人们约定俗成,在那里的尸体不会被挖出来吃。为此,村民们挖了无数个洞。这次我要规避巡逻,暗度陈仓时,首先就想到了那些洞。只是最近连日大雨,我们差点被淹死。”
薛凌笑道:“内谷都看不起守关的,可是当了那么多年守关人,我们最清楚,一旦放开关卡,场面会变成什么样。只是可惜那些水蛛,这次,是真的被我们清理灭绝了。我们提前许多天过去,卡算着日子在水里下毒,这里面,令姑娘也出力不少。”
令双吟叹道:“远没到论功的时候,公冶穿云虽然被堵在这里,俞十九却跑了!”方才人潮一涌过来,她赶紧把公冶望扔了,自己藏了起来。
也不知此人这时是被愤怒的村民切碎了,还是侥幸跑了。她自己同样恶名赫赫,已经戴上了面纱,根本不敢探头。
听了令双吟这话,苏折风和冷侠飞对视一眼,两人心有灵犀一般,一个说:“还未必走得成。”另一个直接就离了掩盖,望石陵去。
冷侠飞也任了许多年的守关人,但守的是第三关死劫,见过她面的都死了,因此,反倒和他们不熟悉。这样,她才得以顺利带他们进谷。
也正是如此,这些人在嘈杂之中,尚且愿意静下来听她说话。
冷侠飞向他们喊道:“各位,且请冷静。我同样报仇心切,想杀光内谷之人。然而,内谷并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这里同样遍布毒物。俞家家主其罪万死,然而,她手中有压制毒素的药方,公冶家主可以死,俞十九要拿活口。”
然而,底下的人却叫喊着:“骗人的!这毒根本解不了!烧死他们!”竟然根本不信。
冷侠飞无奈。此时,苏折风走出来。她一露面,便有人怒骂:“你也该死!”
人群中扔出一把短刃,苏折风抬手,稳稳接住。她捻住刃面,在手中掂了一二轮,毫无惧意的样子倒震住了众人,那修史人嘀咕道:“那林封屠了半边村子,差点没杀完,可是她擒下来的。”
“她也不是内谷人,她平时在河边上卖酒,还能送上家。”
苏折风不想听他们评她人品如何,很干脆地讲道:“没骗你们,这毒治不好,但俞十九的确有办法缓解症状。何况,离开蝴蝶谷的唯一办法,就在她手中。你们想离开吗?”
“我想离开。”苏折风不等他们骚动完,继续讲:“我是该死,但也到了我赎罪的时候了,不如让我把俞十九逮出来。我说打开守关,已经打开了守关,并没骗你们,我说打开秘井,自然也能真的打开秘井。”
“秘井”这个词,所有人都听过,事实上,它已在蝴蝶谷中世世代代流传许久。
冷侠飞暗自叹息。方才,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千百人暗度陈仓,来到内谷,虽解了她们人手的劣势,但许多人挡在石陵前,又只是射箭,不敢真的上前。不久前,她暗自向苏折风道:“他们人数众多,但此刻围着的,是两个无分别境的高手,虽是能强留下,注定个人是九死一生了。”言下之意,桃源村民都精明无比,到生死关头,必不肯犯险。
冷侠飞道:“若不敢踏入,再等一会,两大家族的援军就要来了。”
哗然许久之后,终于,这些人分开了一条道路。苏折风见状,松了一口气。冷侠飞一袭白衣,默默蹚过地上的雨水坑,已经决然走了过去,苏折风刚欲撵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道:“双吟姑娘,若我此去无回,别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她平日里根本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倒是头一次叫得这么客气,令双吟没有做声,苏折风却知道她必然听到了,于是负着沁雪而入。同冷侠飞一道,二人一前一后,在许多人的目送中,走向了窄门后的主墓室。
那里面,已经很久没有传出动静了。
方才,外面轰然大乱,公冶穿云留下的人手尽数被杀。他这里面却无一人敢进,公冶穿云胆色过人,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使人看住了了门,一边还在找俞十九。
棺材板一经掀开,果然露出一暗门。公冶穿云扯动拉环,竟然轻易地拉开了门。然而,里面的情景,却让他大吃一惊,随后狠狠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