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八一吗?”那名弹琵琶的女子嘀咕道。老板狠狠瞪了她一眼,她嗤一声,不说话了。
老板心中有些踌躇,她虽得了上头嘱咐,陈蝉绝对可信。可她毕竟是梧桐台监察使,发现自己费力维持的和平只是假象,怕她不悦。然而陈蝉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或者说,她根本没顾上这事。她还在定定地瞧着那本轴上的人名和小像发怔。
那上面第一行大字,正是当朝宰甫汪农的名字与住址。
老板凑近过来,见她在看汪农,忽然神神秘秘道:“陈大人,你知道汪农这个单是谁下的吗?”
陈蝉目光一凛。
“她可是你的熟人哦。”
“莫非是……”
“对咯,就是汪农的亲女儿——汪黛斜。”
陈蝉挑眉一笑:“这些人还真是都疯了。”
“我看你也挺疯的,长知大人。看得怎么样了?”老板问道。
“什么也看不出来。”陈蝉摇头:“杀手不会在脸上刻上‘我是杀手’四个大字,然而谁是杀手则根本不重要,这单主是谁,唯有问你了,老板。”
“江湖规矩,我们可没有探寻客人身份的习惯,汪黛斜那事,也是我无意中得知的呢。你可不要透露出去。”
“我要去一趟现场。”陈蝉定了定神,打算道:“杀手杀人后复命,必要有信物证明是自己下的手。然而验尸报单上写着,此人尸体全须全尾,不曾少一肢一腿。到底是仵作漏过了,还是什么别的情况,我们再阅卷勘探,自有分晓。”
老板沉吟。她心中忽然萌生一计:“若我凭空变出一个杀手去复命呢?”
陈蝉没好气道:“你这主意捂了几天了?我都闻见馊味了。他死在早日里,两个时辰后才发现,杀手已经远走高飞,把白花花的银子用牛车拉回,埋到自己家地窖了。”
老板嗔她一眼:“他可没有。因为——这银子他要到我手里来领的。”
陈蝉叹道:“原来都在你这里,那既然此人迟迟不来,这些银子岂不无人赏识,我能不能现在用牛车拉走,埋回我家后——不是——上缴给二公主呢?”
她话音没落,外头忙活的跑堂姑娘就叫了:“老板,老板!客人要一间‘水云门掌门柳痕住了赞不绝口整整五天之清新龙涎香房’,这号不是已经订出去了吗?”
那姑娘撩起帘子,又莫名地小小声朝老板问了一句:“其实我一直想问,我们店里有这香吗?老板,我们的产业已经大到可以欺客了吗?”
老板摇摇手里的蒲扇,一边往外走,一边道:“说曹操曹操到,揭英雄令的人来咯。茅升啊,你前半生喊打喊杀,说什么为了长久的安定,死几个人不足惜,结果自己就死了。这可真是太不足惜了……让我看看,这位夺命一剑让你用生命践行理念的刺客到底是……”
她这番话还真勾起了陈蝉的好奇心。然而,老板出去不久,略讲了几句,也不见其他表示,又和那位跑堂的姑娘一起重新进来了。陈蝉奇道:“揭榜领赏金的呢?”
“喏,不就在这吗。”老板指了指刚刚同自己一道进来的姑娘。
陈蝉:……这穿的也太像跑堂的了。
那位姑娘见了陈蝉,乐道:“老板,你身边这位长得好像陈长知。”
陈蝉:……
老板:……
那姑娘见她们脸色都不对,又深深打量了几眼,忽然尖叫道:“你真是……”
陈蝉此时才想起来,自己是坚决要取缔悬赏榜的那个,此刻她冷着脸,更像是来拿赃的。她只好咳了咳,躲过老板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往她脸上盖的扇子,依然露出上半张脸来:“我是来查案的,不难为任何人,你照领赏钱即可。”
老板取出银票,从里面盘出二三张,拢到自己面前,剩下的一摞,全推给这刺客姑娘。姑娘捧着钱,好像终于捧起了勇气似的,忽然向陈蝉道:“陈长知,您手下还缺人用吗?我叫司徒婧,略通一二剑……不,我很厉害。我不喜欢杀人,只是家中老母病重,日日要老参吊着,迫不得已才来跑赏金,我杀了茅升后,避了两天风头才回来,我母亲却……病死了。”
她说到后面,已经有啜泣之意。陈蝉想:难怪她过了这么久才来取钱,原来是失了寄望,人什么都不想要了。
陈蝉柔声道:“等我办结了手上这个案子,我回去看看,若有缺位,则替你谋一个。”
老板以一种“又在画饼”的眼神瞟了一眼她,倒也没说什么。陈蝉继续道:“不过首要的,我要查明白究竟是谁下的这一单。”
司徒婧擦着眼泪道:“我或许有一些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