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心发问:“为什么杀了她?我还要问她要解药呢。”
小花尚未气绝,眼珠死死盯着她二人。苏折风听了邀月心的话,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杀一个孩子。小花是她杀的吗?或者,小花是自己撞上来的?小花为什么要自杀?难道真的是她动的手?
被邀月心一双红瞳追着,苏折风有些混乱。她站在原地愣住,觉得脑子雾蒙蒙的,那种感觉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加彷徨在心中。
她往前回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不知道是出于法术反噬,抑或是酒中之毒,邀月心蹙着眉,一副头疼模样。苏折风干脆以此为起点,沿着这根线不断回溯,她需要解药……中毒是因为喝了毒酒……毒酒应当是小花一家人给的。奇怪的是,月堂以毒闻名,为什么邀月心解不了这毒?可是能否解毒根本不重要,邀月心中了毒……她睚眦必报,她想杀人……却运不了功。她真的没有在运功吗?
失魂术需要大量催动内力吗?
苏折风想到这,一身冷汗。她抽出沁雪,在左手小指上一划。
随着血丝流下,痛意之下,她才抓回一点神魂存在的实感。苏折风继而看清,邀月心脸上,那双赤目醒目异常。
苏折风不敢置信。她一向心志坚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失魂术的?
是看到那一柜子头颅、又惊又怕之时?是回想那只啃咬人尸的大狗之时?还是祠堂外老人叫她一声小苗,在某一瞬间,她真把自己当成了小苗,因此听到小苗死前痛陈遗言,于是心里怒火沸腾、怨气滔天之时?
想到此处,苏折风又惊觉有地方不对劲。
“你刚刚说,小苗死前在柜子里刻字?”
邀月心点点头。
“蝴蝶谷中人为何要互相残杀?”
“我猜,是因为太冷,粮食不成熟,缺粮吧。”邀月心答道。
苏折风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还能教孩子读书认字吗?”
邀月心大笑起来:“你自己看吧。”
苏折风冲到柜子里,来到方才邀月心蹲的地方,跪在原来摆头颅、此刻已成空位的一地浮灰中,用手指在最下面一层,一遍遍地抚摸与寻找。
她一无所获——哪有什么死前遗言?
苏折风迟缓地明白过来。邀月心在木柜里根本什么也没发现,她编造死前讯息,以激怒自己,借她之剑杀人。
邀月心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我只是想骗你,因为你今天骗了我两次。至于花,她不死在你手里,也死在我手里;不死在今天,也死在明天。有什么分别?她或许是没有害死她姐姐,但她害死的人还少吗?”
“苏女侠,她不该死吗?”邀月心反问。
邀月心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让苏折风怒火中烧。她隐隐约约,觉得邀月心的口气似乎很满意,心底冰凉冰凉。把沁雪收回,用自己的袖子不断擦拭剑身的血。小花的尸体倒在她身旁,苏折风压低眼帘,不敢看她张开的双目。
“你答应了小花什么?”
“答应了带她姐姐出谷。她说小苗身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出谷看一看,就把骨灰给我了。”邀月心一笑:“她可能觉得,我是她见过武功最高的人,最有希望走出这个地方吧。”
听了这番话,苏折风忽然又大笑起来。
“你又笑什么?”
“堂主,我笑你自作聪明。”苏折风讽刺她:“你今天可不止是被骗了两次。”
邀月心的表情僵在脸上。她不明白苏折风在讲什么。只听苏折风娓娓道来:“邀月心,世人道你滥杀,你不以为意,只因一向自诩恩仇快意,师出有名。我与李行迹曾半路相助,因此你谷外救我一命,足见你能分是非,懂得报还。今日你却做了蠢事——人家拿好意待你,你却痛下杀手,我问你,小花希望你带姐姐出谷,又为何要下毒害你?”
邀月心皱眉。
苏折风苦笑道:“你知道为什么百灵散解不了你的毒吗?因为那根本不是毒。你喝的甚至不是酒!农户家有五谷余粮,可拿来酿酒,可这桃源村哪有多余的粮食!起先我也以为那是毒,刚刚才想起来,我曾翻阅过蝴蝶谷志,志内记载,谷内毒蛛产一种迷蒙液,掺水后用土炉制酒,风味独特,饮之兴奋,可麻痹神经。小花生在谷里,长在谷里,不曾见过外面的酒,她给你的,的确就是她自己家喝的酒!无论她是否害死别人,她的确不曾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