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王游信道:“我与上神不曾见面,只有幸与方朔君有过几面之缘。适才见到上神风神俊秀,便想到了方朔君受上神教导多年,竟也是同样的如玉之恣。”
他所说的“几面之缘”便是当初在与海妖争斗之时,祝陌归去战场上露了脸,恰好他作为主战的三王之一也在战场上,二人遥遥相对照过两回面。
游信还在阵中无法起身,以手抱拳道:“方朔君仁厚,不仅当初对山妖族网开一面、现今还不遗余力襄助追逃,某实在感激。山妖族若能挺过此次劫数,必全族携重礼以谢。”
“哼。”花熔璋眼尾扫过另外两个半死不活的妖王,“隼王还是先着眼当下,与虎谋皮者须有降虎之力,否则必受其噬。”
游信虽是第一次与花熔璋打交道,但他不傻,听得出对方这是在提及妖族与魔族是否存在暗自交易一事,意指勾戎。
他长叹一声,道:“诚如诸位所见,某此刻实在狼狈不堪、自顾不暇,对勾戎逃脱后与魔族勾结一事实在是没有隐瞒的理由和资格。若诸位还愿意信某之言,便请落座听某讲明原委。”
说完,递给有苏越一个眼神,有苏越心领神会,命人备茶、请几位上座。
花熔璋惜字如金,无声落座,司忱戈摇着扇子眼含笑意,坐在他身边也没说话,只有万俟吟雪是个直肠子,粗声大嗓道:“隼王,此番是吾第二次到访,第一次的闭门羹是什么滋味吾可记得很清楚,而且这次你原本也打算故技重施避而不见吧?山妖族一再给神族添麻烦还能失礼至此,其中原因你最好一次都解释清楚。”
话落,三种不同温度不同意味的目光同时钉到隼王游信的脸上,无形的威压四溢,连一旁的有苏越都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
游信额角有汗渗出,但他顾不上擦,干笑一声道:“自然,自然如此。其中原委实是迫不得已,且听我讲来。”
原来,山妖族原本有五位大妖王,其中牛、虎、隼三王实力最强,志趣相投,逐渐结为同盟。一日机缘下牛王得来一卷心法名曰“还一”,初练即可使妖力大增,他以为得了宝贝,便邀虎王和隼王同练。
一开始虎、隼二王因心法来路不明而心存警惕,但随着时间渐长,虎王见牛王每日修炼还一心法并无异象、反而日益精进,便开始与他一同修习。
初时一切正常,士兵们也因为妖王的妖力大涨而士气鼓舞,那段时间妖、神族交界处频繁的发生动乱,也正是这个原因。
但随着练习次数的累加,还一心法开始显出不对劲的一面:修炼之人对心法越是熟练,它越是仿佛“活过来”般会自己发生变化,后期甚至可以不用催动自行在体内运转。
牛虎二王原本以此为乐,毕竟不用自己特意留出时间打坐还能增长修为,省去很多时间。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不对。
不知从何时起,修习还一心法之人的内功会突然由极盛转衰,起初还能迅速恢复、更胜从前,后来转衰的周期越来越短、恢复得越来越慢,最后周身妖力好像被什么吸走般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甚至到此刻——牛王已然虚弱至极,他体内的心法却依然在持续不断地消耗他缓慢恢复的内力,看这架势会一直持续到将他完全吸干、变成一具空皮。
牛王练习心法最久,所以他表现出异象也最早,最初除了偶尔感到虚弱外并无大的影响。
恰逢那时海妖换了姜浪接任新王,姜浪与山妖王中的猿、鼠二王关系很近,大有联合之势,三王为保地位稳固与姜浪开战,才有了后来姜浪不敌、向祝陌归求助。
但这一战加剧了牛王心法对身体的反噬,他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陷入不定时昏迷,药石无医。
而就在牛王第一次陷入昏迷之际,虎王慌乱之余发现心法卷轴上突然出现一行青字,写着:
大还归一,万相若虚,若解反噬,唯怖魔血。
几人并不知晓这字究竟是如何出现,也无暇深究,当务之急是为牛王虎王解去反噬。
可怖魔早就死了。
世上唯一存留的怖魔血,就只有他生前和洗纱熊妖所生之子——因做了逃兵而被关在祖龙狱中的勾戎。
是故,山妖借机以姜浪为媒向祖龙讨回了勾戎,原是为了取其妖血解牛王和虎王身上的反噬之力,没想到却在把人押至宫外之际被他逃脱、还偷走了还一心法卷轴。
妖王重病实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又十分蹊跷,山妖族无法对外言明其中原委,只能谎称勾戎盗走密宝,举全族之力倾力捉拿,可勾戎极擅潜逃实在棘手,他们又没办法、才选择向神族张口求助。
而从那时起,牛王昏睡时间一日长过一日,不久之后虎王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三王联盟只剩隼王苦苦支撑,是以封锁消息、不见任何人,直至今日方才得以说清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