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苏越此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殿内留下的侍从虽不多,但足够把消息散播出去,所以方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他屏蔽了所有妖族,只有三位上神可以听见。
作为全族上下目前唯一能称得上“主心骨”的人,有苏越可谓不易。他兼顾征战和朝堂,专注本族的同时又时刻关注着他族的动态、生怕一不留神漏掉什么会招来灭顶之灾。
方才说出的这个秘密他苦守了数月,早已身心俱疲,可现今这情况竟是瞒无可瞒——他早几百年前就听闻过花熔璋和祝陌归在魔界轰山的骇人事绩,现今二者之一就在眼前,那“星雨阵”可不似听起来般温柔浪漫、是实打实的全范围大杀阵啊!
而且,有苏问疆秘信中提到:现在花漫野因此事将自己封于魔宫之中,受妖王托前去追逃的祝陌归只身深入无尽荒原、吉凶难测,一个是花熔璋世间存留的唯一亲人,一个是他从小教大的弟弟,花熔璋说自己是苦主也并不过分。这样一个人来此“讨要说法”却连妖王都见不到,没一怒之下荡平整座山已经是给山妖留足了体面。
山妖族不比魔族势力庞大、没有天道撑腰,若一步踏错便是妖族的万劫不复。
他思来想去,将心一横,沉声道:“几位上神,此处多有不便,请随我进内殿详谈。”
说完,他看向外面正哄闹着为多处木梁降温的众妖,又说:“陨石未至、高温已经有如此威力……这…………”
有苏越是跟随上一代山妖王打天下的老臣,在山妖族中位高权重,备受尊崇。他心系族人安危,更不会以妖王性命扯谎。
花熔璋依然冷着脸,却终于收回恣逍,陨石阵在一瞬间凭空消失,只留未散的高温依旧蒸腾。
司忱戈紧接着挥出孤月,神武带着雾气直冲云霄,随即大雨倾盆。
三人在广场众妖震惊的呼声中随有苏越进了内殿。
内殿中有一密室——四面都是石壁,仅有一扇石门可供进出,应是专为洽谈机密所用。
有苏越降下石门、又设了禁制以防有人偷听,这才开口:
“三位上神,莫急,我知道仅凭方才的一面之词难以令人信服,这便让上神眼见为实。”
他从铠甲的护心镜后掏出一片金叶,以掌拂过,叶子骤然变大、斜立成镜,随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率先走进镜中。
“是传送镜,可跨越至近处目的地。”司忱戈解释着,与花熔璋和万俟吟雪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踏出传送镜时面前已换了一番景象:
他们正站在一座木制的、树冠造型的殿宇外,周围有不少尖喙褐羽的妖族士兵,分成七人一队交替巡逻、见到有苏越纷纷敬礼问候。
有苏越转身介绍:“这是隼王的宫殿,末将在镜中已经先行通禀,隼王正在内殿等候,上神请随我进去。”
随着一路深入,岗哨层层叠叠,守卫中也有虎王和牛王的部下成队驻扎,看样子三妖王此刻都在殿内。
意外的是,有苏越竟直接带他们到了隼王寝殿,不等通传径自走了进去。
室内光线很明亮,布局与一般的寝殿完全不同——没有床榻和帷幔,只有一方木制高台设于中央,四周空旷,没有任何陈设。
方形高台上躺着两个身影,皆是气息微弱,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一个略壮硕些的身上布满皲裂般的绿纹、纵横交错,另一个已经维持不住人形化为一头巨大黑牛、瘦得皮包骨。
一人阖目坐于他们中间,身着明黄寝衣,一对巨大的羽翼自其背后展开将整个方台笼罩在内,正源源不断向躺着的人输送能量。
听见动静,他睁开了眼,灿金瞳仁看向来人,说话间带着掩盖不住的疲乏:
“三位上神驾到,未曾远迎,失礼了。可如今我这情形,如几位所见……已顾不得那些了。”
三人心下了然,此人就是隼王游烈。
那么躺着的应分别是虎王和牛王,乍看之下情况确实与有苏越所言相符,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妖族先前屡屡在边境挑衅,霸道无理,妖王到底从何时开始落得这般田地?
上次万俟吟雪来故意“撒野”都没能见到妖王本尊,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诸多疑惑中,花熔璋见隼王一直盯着自己看,冷冷开口:“游信。我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