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任务逃出学校,或者,杀掉对手。”
“你的对手怎么想?”
费许:“他想杀我。”
“那就选后者。”
费明远说:
“这没什么难抉择的。”
……
“我需要去学校的监控室,黑掉系统,确保我动手时不会被监控拍到,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费许缓了口气,晃了晃挂在手腕上的手铐
“但我现在这样进不去。”
“爸,帮我个忙。”
……
“费先生!怎么样!”
保安队长看见费明远从屋子里出来,急切的迎上来
“挺好的,我相信一切都会顺利。”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诶,不过我没太明白…”
一头雾水的保安队长顺着费明远的话头往下问
“什么一切顺利…”
……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短暂的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然后,是费明远平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
费许猛地拉开门,闪身而出。
走廊里,那名保安队长靠着墙瘫软在地,一支圆珠笔就这么扎在他脖子上。
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深色液体,眼睛瞪得老大,已然没了气息。
父亲下手干脆利落,一击毙命,是最擅长的手法。
费许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他按照记忆中的校园地图,朝着监控室的方向疾步而去。
父亲帮他清除了第一道障碍。
他顺利找到了监控室,门虚掩着,里面的值班人员似乎也被外面的骚动吸引,正探头张望。
费许悄无声息地靠近,用微缩枪朝着太阳穴一击毙命,将人放倒。
他反锁上门,迅速坐到主控台前。
手指抚过键盘,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快速操作,绕过简单的防火墙,接入系统核心。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一个个变黑,系统日志被篡改,警报功能暂时屏蔽……
整个学校的“眼睛”,在他的指尖下暂时失明。
做完这一切,他调出了父亲所在区域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费明远且战且退。他身手矫健得不像年近五十的人,出手狠辣精准,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简洁有效,瞬间又放倒了两个追上来的保安。
但他毕竟只有一把弹簧刀,面对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保安和闻风而至的、手持防暴器械的校工,他开始陷入包围,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父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冷静地判断着形势,寻找着脱身的空隙。
费许盯着屏幕,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弧度。
是的。
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他知道父亲出手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动静闹大是迟早的事。
而一旦父亲被发现并遭到追击,就能最大限度地吸引校园内NPC安保力量的注意力,为他前往监控室和后续解决铁砧创造绝佳的机会和时间窗口。
用一个“复活”的、强大的、副本里的父亲作为吸引火力的诱饵,为自己谋得一条生路
费明远他早该料到的不是吗。
…
计划顺利,父亲果然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他甚至能想象父亲此刻心中可能有的恼怒——被亲儿子算计,当了吸引火力的靶子。
但这不就是他们这种人该有的觉悟吗?利益最大化,必要时连至亲都可以是筹码。
父亲不是一直如此吗?为了生意,可以不顾家庭;为了“清理障碍”,可以抛弃至亲……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费明远忽然抬起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隐藏摄像头的方向。
隔着屏幕,费许仿佛与父亲的目光直接对上。
然后,他看见父亲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不是被算计后的愤怒狞笑,不是陷入绝境的疯狂惨笑,
没有暴怒,没有绝望,没有恨。
而是一种……异常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释然与了然的笑。
他怎会看不出儿子的伎俩
鲜血和浑浊的液体溅在他保养得宜、此刻却已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上。他抹了把脸,抬头,准确地看向了隐藏摄像头的位置。
紧接着,费明远对着摄像头,嘴唇动了动
“你长大了。”
“费许,最后一次帮你了。”
费明远即便年过四十,他身手依旧狠辣利落。
夺过一根桌腿,反手就敲碎了一个保安的膝盖骨
“砰!咔嚓!啊——!”
监控画面剧烈晃动,夹杂着撞击声、骨裂声和惨叫声。
尸山血海渐渐铺在费明远脚下。
父亲的身影在人群中悍然搏杀,动作比之前更加暴烈
动脉、手筋、眼球……
刀刀致命。
费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如同脆弱的冰面,寸寸碎裂。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屏幕。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啊!
费明远不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啊!
他预想过父亲可能暴怒,可能识破他的算计反手将他卖给保安,这才是费明远,
他应该愤怒,应该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应该想办法脱身,甚至可能在脱身后反过来找自己算账……
他设计让父亲成为吸引火力的诱饵,是基于对父亲冷酷本性的精准判断。
他以为父亲在被围攻时,会愤怒,会咒骂,会试图拉他下水,或者至少会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隔着监控死死瞪着他,质问他为何如此。
费许甚至想好了如果所有npc都杀不死他,他甚至可以借铁砧的手…
如果铁砧都杀不死他…
费许甚至想好了被抓到时怎么道歉,怎么博得他的怜悯,唤起他心中那一点可能存在的亲情,给自己换一条活路
可是不对劲。
他怎么可能会那么“伟大”?
只为给他这个算计了他的儿子,创造更好的机会?
这不符合逻辑!这不符合父亲教给他的任何一条恶人的生存法则!
费明远是世界上最心狠手辣、最冷酷无情…
为了利益,至亲亦可为棋…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他从小听到大,看到大。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
为什么?
费许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混合着刚才吞噬“自己”时残留在口腔里的、诡异而粘腻的触感和血腥味。
精神值下降带来的混乱低语再次在耳边嗡嗡作响,与眼前颠覆认知的景象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个区域的监控摄像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打碎了,画面一阵雪花,然后彻底黑屏。
寂静。
监控室里只剩下机器低微的嗡鸣声,和费许自己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
他僵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
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和即将达成目标的兴奋,只剩下全然的茫然、震惊,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
他以为他了解父亲,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可父亲临别前那个笑容和那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多年构建的认知堡垒。
“最后一次帮你了”……
难道……父亲早就看穿了他的全部算计?
甚至……是心甘情愿跳进这个局,用这种方式,为他铺路?
怎么会?
为什么?
但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不知道在那里呆坐了多久,直到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砸击墙壁的巨响从楼下隐约传来,伴随着铁砧那熟悉的、狂暴的怒吼:
“小杂种!我知道你在这儿!给老子滚出来!!!”
是铁砧!纠缠他的保安也被费明远调走,现在他循着踪迹找过来了!
杀意如同冰水泼头,让费许从混乱中强行挣脱出一丝清明。
他喘着粗气,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擦掉不知何时流下的冰冷液体。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费明远为他争取了时间,清空了道路。
他不能浪费。
无论父亲为什么那么做,无论他此刻心中翻涌着多少惊涛骇浪,他都必须先完成眼前的事——杀了李砧,赢下这场比赛。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重新聚焦,
他最后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监控屏幕,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父亲的身影。
然后,他握紧了手中那柄微微震颤的漆黑蝴蝶刀,转身,拉开监控室的门,如同鬼影般融入了走廊的黑暗。
朝着铁砧怒吼传来的方向。
朝着最终的厮杀。
朝着一个……或许他再也无法去理解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