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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英才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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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英才中学,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规整,露出另一种面貌。

走廊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

窗外的世界一片漆黑,没有星光,没有城市的灯火,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包裹着这栋巨大的建筑。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粉笔灰和阳光的味道被一种陈旧的灰尘味、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微甜的腐朽气息取代。

费许没有睡。

他躺在分配给“来访人员”的简陋临时宿舍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诡辩者之刃”冰凉的笔身。

白天的探查收获有限:行政楼的部分档案需要更高权限;图书馆的旧报刊被清理过,关键信息模糊

但最让他心神不宁的,始终是那个日期,以及走廊里惊鸿一瞥的、十三岁的自己。

那个尚且完整的“费许”。

夜深人静,理性让位于更深层的、被副本环境不断撩拨的思绪。一个冰冷、扭曲,却又在特定逻辑下显得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缓缓缠绕住他的心脏——

十四岁那场改变一切的空难,起因是什么?

是他自己。

那段时间他身体状况不佳,肺部旧疾复发,持续低烧咳嗽。父母,尤其是母亲,对此忧心忡忡。本地的权威医生建议去南方某座以疗养和专科医院闻名的城市进行全面检查和调理。于是,他们订了那趟航班。

如果没有他生病,他们就不会在那一天,登上那架飞机。

换句话说——没有“费许”,就没有那场空难。

这个副本里的父母健在。那个十三岁的“费许”还好好地活在父母的羽翼下。如果……如果这个“因”被消除呢?

如果那个十三岁的“费许”消失了呢?

那么,这个时间线里的父母,就不会因为带他去看病而登上死亡的航班。他们能活下去,继续他们光鲜体面、或许缺乏温度但至少完整的人生。

一种近乎战栗的寒意混合着某种扭曲的“明悟”席卷全身。这不是悲伤,不是自责,而是一种抽离的、冷酷的因果推理。仿佛站在命运的分岔路口,看到了一条理论上可以“修正”的路径。

杀了他。

杀了那个十三岁的自己。

这样,父母就能活下来。

这个逻辑简单、直接,带着一种残酷的“正确性”。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这个念头反复捶打着他的理智。

他看着那个十三岁的、尚且完整的自己,看着那双还没见过地狱的眼睛。

日期、家长会、封闭的学校、过去的自己……还有铁砧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系统将这个副本构建在他最深的伤口上,逼他面对那个“如果”。

费许缓缓站起身,走到布满灰尘的窗户边,望向夜色中沉寂的校园宿舍楼方向。少年“费许”应该住在那里,条件优渥的四人宿舍。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没有加速,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冷。这个决定并非出于情感崩溃或疯狂,而是经过扭曲逻辑推导后的“最优解”。既可能达成通关条件,又能“解决”他内心深处关于父母之死最隐秘的、连自己都很少敢去触碰的“如果”。

这个想法一旦成型,便如同获得了生命,疯狂滋长。

它不是出于恨,而是出于一种扭曲的、自我惩罚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终结痛苦的渴望。

如果在这个副本里,过去的自己死去,现在的他会不会随之消失?或者,副本会崩塌?

无论如何,这似乎是一条“解决”的路径,一条带着血腥味的“救赎”。

理性在呐喊这荒谬、危险,可能引发无法预知的时空悖论或更恐怖的后果。

但那股深植于骨髓的自毁倾向,与副本营造的诡异氛围、对父母存活的虚幻渴望交织在一起,压过了警告。

他需要计划。

宿舍区有管理,夜间有巡逻。

他需要避开铁砧——那个大家伙肯定也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他需要确保一击必杀,不给任何反应或求救的机会。

“诡辩者之刃”的微缩□□式可以做到无声远程狙杀,但需要极佳的视野和时机。

或者……近身?用更直接的方式?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G-的面板意味着力量速度都极差,正面冲突毫无胜算,即使是面对十三岁的自己。

但刺杀不同于搏斗。

隐蔽、时机、以及足够的冷酷,可以弥补面板的不足。

他对学校布局的熟悉是优势。

而且,他是“来访人员”,只要不触发校规,有一定活动借口。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动作轻得像猫。

“诡辩者之刃”在掌心化为微缩枪形态,冰冷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略微一沉。

他避开走廊里偶尔闪烁的监控探头,凭着记忆向初中部的学生宿舍摸去。

夜晚的校园并非完全死寂,远处隐约传来水管滴漏的声音,某个角落似乎有窃窃私语,但仔细听又只剩风声。

空气越来越冷。

顺利来到那栋熟悉的宿舍楼外。楼门紧闭,但没有上锁。

他闪身进入,楼道里的声控灯迟钝地亮起,又迅速熄灭,留下大片阴影。

找到对应的房间号。

门虚掩着。

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

四张床铺,其中一张整理得一丝不苟,被子叠成标准的方块。但空无一人。

小费许不在。

这么晚了,一个十三岁的学生,去了哪里?违反“禁止夜间单独行动”的校规?

费许的心沉了沉。他迅速检查了床铺和书桌,没有留言,没有异常物品。

只有一本摊开的练习册,上面的字迹工整干净,解题步骤清晰,是“好学生”费许的风格。

必须找到他。

费许退出宿舍,开始在夜晚的校园里搜寻。

图书馆?锁了。

操场?空无一人。

教学楼?大部分区域一片漆黑。

他像一只在迷宫里穿梭的幽灵,焦急地寻找着另一个自己。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去行政楼或教职工区域冒险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玻璃器皿碰撞的声音,顺着夜风飘来。

声音来自……实验楼方向。

生物实验室?

没有丝毫犹豫,费许转身融入夜色,向实验楼方向疾行。

实验楼比教学楼更显阴森,巨大的仿欧式建筑在月光下投下沉重的黑影。

楼门紧锁,但侧面一扇用于通风换气的矮窗,锁扣早已锈蚀。

费许瘦削的身形此刻成了优势,他轻易地撬开窗栓,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幽绿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化学试剂气味。

他凭着记忆走向位于走廊尽头的生物标本储藏室。

越靠近,越能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窃窃私语的声音,又像是老旧胶片缓慢转动摩擦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一线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

费许屏住呼吸,贴近门缝,向内看去。

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凝固。

储藏室内灯光昏暗,是那种老式的黄色灯泡。

巨大的陈列架靠墙摆放,上面堆满蒙尘的骨骼标本、动植物浸制标本罐,在昏光下投射出扭曲怪诞的影子。

房间中央的空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靠着陈列架、似乎陷入昏厥的小费许。

他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像是陷入了极不舒服的梦境,身体软软地滑坐在地上。

而站在小费许面前,背对着门口的,是另一个少年。

他比小费许略高一点,身形同样纤细,穿着一身旧衣服,栗色的短发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柔软。

他微微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小费许。

当那个栗发少年似乎完成了什么,稍微侧身时,费许看清了他的侧脸。

尽管稚嫩许多,但那温和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那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

是穆辞。

十三岁左右的穆辞。

费许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十三岁的穆辞是和他一起上学没错,但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场景下?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费许看到,在小费许的头顶上方,空气开始扭曲、波动,仿佛有无形的投影机在运作。

几片半透明、边缘微微发光、类似老式电影胶片的东西,缓缓浮现出来。

那些“胶片”上似乎有流动的模糊画面和色彩,但看不真切。

它们环绕着小费许的头部,缓缓旋转,发出之前听到的、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少年穆辞伸出了手。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样式奇特的剪刀。

剪刀不大,手柄是暗沉的银色,刃口却流淌着一种非金非玉的冷光,看上去异常锋利,又带着某种不祥的质感。

剪刀的尖端,似乎有细微的、彩色的数据流光时隐时现。

少年穆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平日的温和笑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带着深切疲惫的认真。

他举起剪刀,对准其中一片旋转的“记忆胶片”,深吸一口气,然后——

剪了下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碎裂声。

那片被剪中的“胶片”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灰暗、破碎,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昏迷的小费许,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梦中失去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系统提示(仅限特定玩家可见):检测到异常时空干涉。】

【玩家穆辞(被放逐的时空旅行者)对关键剧情人物“费许”使用特殊道具:记忆之剪。】

【道具效果:移除目标特定时间段的记忆胶片,使其相关记忆缺失、扭曲或覆盖。】

冰冷的系统提示像钢针一样刺入费许的脑海。

穆辞(被放逐的时空旅行者)?

记忆之剪?

移除记忆胶片?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穆辞的秘密,他对自己过往超乎寻常的了解与执着,

“被放逐的时空旅行者”……

原来如此!

穆辞根本不是什么“预言家”!也没有什么“心灵感应”!

他是能在时空中穿梭、或者至少能保留多次轮回记忆的“旅行者”!

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改变过去,尤其是在涉及费许的关键节点上!

这把“记忆之剪”,就是他用于干涉、修正历史的工具!

他此刻剪掉的,是小费许关于“潜在病因”或相关危险预感的记忆?是为了阻止小费许在未来生病?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那自己呢?自己那些突兀断裂、衔接生硬的记忆,那些关于旧唐人街后期模糊不清的片段……是不是也曾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被这把剪刀,或被类似的力量“修剪”过?!

一股混合着震惊、被背叛的刺痛、以及豁然开朗的寒意席卷了费许。

他一直以为穆辞是他灰暗世界里不变的暖色和锚点,是他可以无条件信任的挚友。

可现在,这个挚友却是一个隐藏着如此惊天秘密、并且一直在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干预”他人生,甚至可能是“塑造”他人生的时空旅者!

储藏室内的少年穆辞似乎完成了操作,他手中的“记忆之剪”化为光点消失。

他低头看着昏迷的小费许,稚嫩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像是愧疚,又像是深深的疲惫。

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一下小费许的头发,但在触及前又停住了

一种极细微的、或者说是无数次轮回中磨砺出的、对“视线”的敏感,让他霍然抬头,锐利的目光刺向储藏室虚掩的门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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