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蒸汽列车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兽,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轰鸣前行,留下孤独的汽笛声在风雪中飘散
车厢内,老旧的内饰、磨损的皮革座椅、以及空气中混杂的煤灰、旧木头和隐约食物气味,共同构成了一种封闭而压抑的氛围。
所有玩家,包括冰河世纪的六人、“纵情享乐”的五人以及两名散人玩家,此刻都聚集在列车中部的餐车兼客厅车厢。
那四名NPC也很快被玩家们辨认出来:
·少女(林薇):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朴素,脸色有些苍白,一直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显得安静而内向。
·大妈(王淑芬):嗓门洪亮,面容和善中带着点市侩,正热情地给周围的人分发她自己带的炒瓜子,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天气、这车况。
·中年男人(张文):穿着略显陈旧的中山装,表情严肃,眉头紧锁,时不时看看窗外,又看看手表,像是有急事在身。
·黑框眼镜青年(李哲):背着双肩包,手里总拿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看起来像个学生或调查员,眼神中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玩家们默契地没有立刻表现出异常,而是像普通旅客一样与NPC寒暄、交流。
冰河世纪的成员分散在车厢各处,看似随意,实则占据了所有进出口和战略要点,沉默地观察着一切。他们的存在感极强,让那两名散人玩家——
一个看起来经验老道、眼神精明的瘦高个(老猫),和一个显得有些怯生生、紧紧跟着老猫的年轻女孩(小鹿)都显得有些拘谨。
“纵情享乐”这边则随意得多。
费许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黑色风衣随意搭在椅背,他支着下巴,目光淡淡地扫过每一个NPC,像是在欣赏一幅静止的画。
穆辞温和地与王桂芬交谈,试图获取更多信息;沃尔夫双臂抱胸,靠在连接处的门框上,紫色的身影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苗夭夭安静地坐在角落,藏青色的服饰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背上的红蜘蛛偶尔转动眼珠;何生则坐在费许斜后方,队服纤尘不染,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费许周围,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气氛融洽,甚至有些沉闷。
分配卧铺时,安德烈以绝对主导的姿态进行了安排。
冰河世纪占据了靠近车头、相对安全的两个包厢。
“纵情享乐”被分配在车厢中段的一个包厢。两名散人玩家和四个NPC则分散在车尾的几个包厢。
在分配过程中,费许路过安德烈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意,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轻唤了一声:
“请多指教了,老师。”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那声“老师”更是叫得意味深长,仿佛在提醒安德烈“考官”的身份,又像是在玩味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游戏。
安德烈冰蓝色的眼眸微动,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继续下达指令,仿佛没有听见。
夜幕在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中缓缓降临。
车厢内的灯光变得更加昏黄,窗外是彻底的黑夜与反射着微弱灯光的雪原,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列行驶在未知轨道上的列车。
第一夜,意料之外的平静。
除了列车行进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风雪呼啸,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没有怪物袭击,没有灵异事件,甚至连NPC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
玩家们轮流守夜,但这一夜平静得让人几乎要怀疑系统提示的真实性。
然而,这种平静,在这种悬疑副本里,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第一夜的平静,像一层薄冰,在次日清晨被轻易且残酷地击碎。
打破这片虚假安宁的,是散人玩家“小鹿”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声音从列车尾部的硬座车厢方向传来,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所有玩家,无论是在包厢内休息还是在餐车提前警戒的,都在瞬间被惊动,迅速向声源处集结。
冰河世纪的成员反应最快,凯恩带着两人如同利箭般射出,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现场通道。安德烈步伐沉稳地走在后面,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
费许带着他的队员们也赶到了,黑色的队服在混乱中显得格外肃杀。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睡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全神贯注的审视。
现场的情景令人脊背发寒。
在硬座车厢连接处,靠近冰冷金属门的地方,蜷缩着一具少女的尸体。
她穿着单薄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白色连衣裙,赤着脚,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
长长的黑发遮住了部分面容,但裸露出的脖颈和手臂上,可以看到清晰的、深紫色的勒痕。
最诡异的是,她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尚未完全融化的冰晶,仿佛刚从外面的冰天雪地里被拖进来。
她不是林晓,不是王桂芬,更不是任何一名玩家。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不该出现在这趟列车上的“乘客”。
“所、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小鹿脸色惨白,躲在老猫身后,声音颤抖地问。
安德烈目光扫过迅速聚集起来的玩家和那四名被惊动、面带惊恐的NPC
“核对过了,我们的人,包括NPC,一个不少。”
一个不少。
那就意味着,这具少女尸体,是“多出来” 的那一个。
恐慌如同无形的病毒,瞬间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王桂芬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赵建国的脸色更加难看,李铭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笔记本捏得死紧。林晓则死死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比昨天更加沉默。
“封锁这节车厢连接处。凯恩,检查尸体基本情况。薇拉,扫描环境能量残留和痕迹。”
安德烈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冰河世纪的成员立刻高效行动起来。
穆辞上前一步,对安德烈示意:
“我是医生,可以协助尸检。”
在获得安德烈微微颔首后,他戴上随身携带的医用手套,蹲下身,开始初步检查。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夜后半夜,机械性窒息死亡,勒痕是主要致死原因。体温……异常的低,像是被急速冷冻过。”
穆辞的声音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但眉头紧紧锁起,
“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费许没有靠近尸体,他站在几步之外,缓缓扫过尸体周围的每一寸地面、墙壁、以及那扇紧闭的、结着冰霜的金属门。他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留得尤其久。
“老师,”
费许忽然开口,再次用了这个称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安德烈耳中,
“您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冷的天气,门是从内部锁死的,她从哪里来?这身衣服……可不像是能在外面的暴风雪里存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