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
“怎么样?这笔交易,做不做?当我的队友,换你姐姐的‘解脱’和你的‘未来’。考虑一下?”
费许知道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如果苗夭夭上来就答应了,他反而不放心,
所以被对方直白了当的骂了句“滚”这样的结果也并非不能接受。
半大孩子再成熟却也不会像大人那样把情绪藏的一干二净
费许看得出她的动摇。
离开林子前,费许又遇到了那个身负“永生”诅咒的老人
“你想死,可以,我成全你。”
费许对上老人惊愕中带着狂喜的浑浊眼珠
“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您活了这么大岁数就,这个道理肯定比我清楚。”
“做个交易?”
费许挂上那个他自以为和善的招牌笑容,熟悉的奸商措辞换来了苗夭夭的一阵白眼。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要是能活着从这离开,就来杀了你。”
“帮我点忙,只要让我通关,在这之前,我答应你,给你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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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许的身影在愈发稀薄的晨雾中穿行,就在他即将踏出竹林边缘,重新看到孤儿院灰败围墙的轮廓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视线被吸引到路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那里,在虬结的树根缝隙和被露水打湿的厚厚苔藓间,斜斜地立着一尊东西。
它并不起眼,几乎与周围灰绿的背景融为一体。
约莫一人高,整体被一块脏污、边缘破损的灰白色厚布从头到脚覆盖着,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诡异之处在于“脸”的位置。
那块覆盖的布本该是面部的地方,没有五官的起伏,也没有试图模拟人脸的褶皱。
取而代之的,是布料正中央的一个符号——
一个巨大、鲜红的眼睛
那眼睛的瞳孔并非圆形,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螺旋纹路,
它没有任何情感,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或者说,无差别地“笼罩”着这片区域。
费许停下脚步,黑曜石般的眸子瞬间眯起,扫过这尊怪异的蜡像。
冰冷、僵硬、带着一种廉价的、凝固的甜腥蜡油气味——与游乐园焚烧炉里那些残骸的气息如出一辙。
但眼前这尊,显然更加“新鲜”,也更具代表性。
“呵……”
费许无声地嗤笑。
他瞬间明白了。
摄像头。
这就是连接“诺亚方舟”游戏大厅、让那些“观众”得以窥探副本内“戏剧”的窗口。
那覆盖全身的白布,像极了舞台剧的道具幕布,将窥视者彻底隐藏,只留下这只象征性的、无所不在的“眼”。
这眼睛的螺旋瞳孔,与游乐园小丑雕像融化的蜡痕,都隐隐透出一种同源的、令人不适的窥视感。
费许的目光更深沉地刺入那只血红的螺旋之眼。
那蜡像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黏腻的精神波动,带着一种…窥探的饥渴。
它并非冰冷的机器,更像是一个被赋予了某种使命的活物,一个贪婪记录着眼前一切悲欢离合、痛苦挣扎的… 剧迷。
“原来如此。”
费许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那尊蜡像更近了些。
那只巨大的红眼仿佛随着他的靠近而微微“聚焦”,螺旋状的瞳孔似乎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蜡质表面流淌着诡异的光泽。
费许脸上那招牌的笑容再次浮现。
他微微歪头,黑发垂落几缕,遮住部分苍白的额角,目光却穿透了那层覆盖的白布和螺旋红眼,仿佛直视着其后可能存在的、更遥远、更不可名状的“观众”。
“拍得够清楚吗?”
他对着蜡像说,对着蜡像背后所代表的存在,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带着舞台腔调的语气轻声说道,
“这出‘山村献祭,厉鬼泣血’的戏码,可还精彩?为了你们精心准备的‘戏剧’,这代价…似乎也不小?”
他的笑容加深。
“好好拍,”费许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毕竟,演员的‘敬业精神’,也得有合格的‘摄影师’来记录,才不算辜负,不是吗?”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只螺旋红眼,
这绝非简单的游戏机制造物,它更像是……某种存在的延伸,某种仪轨的一部分。
“这是给外面那些无聊看客的‘直播?”
“又或是什么更高维度的别的存在?”
费许不再停留,转身,黑衣下摆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径直朝着孤儿院的方向走去。
晨光终于艰难地撕破了最后一点雾气,落在他的背脊上。
那尊覆盖着白布、镶嵌着螺旋红眼的蜡像,依旧无声地立在歪脖子树下,
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哨兵,又像一个永不眨眼的记录仪,
将费许离去的背影,连同他方才那番对着“镜头”的独白,一并贪婪地“吞噬”进它凝固的蜡质躯壳里,传输向某个未知的、渴求着“戏剧”的远方。
晨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蜡像在白布下岿然不动,唯有那只鲜红的螺旋之眼,在熹微的晨光中,反射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费许和他的“队友”们,乃至这整个孤儿院、这片山林中所有的悲鸣与秘密,
都不过是这场宏大而残酷的戏剧中,供人观赏的玩偶罢了。
舞台已搭好,演员已就位,
而摄像机,正忠实地记录着一切,等待着献给那幕后的“导演”。
苗夭夭悄无声息地溜回了孤儿院西厢最角落那间小房间。
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的空气。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系统面板无声地在她面前展开,幽蓝的光芒映亮了她苍白的小脸。
【玩家:苗夭夭(蛊婆)】
【等级:LV. 2】
【当前副本:中元夜话(二星团队)】
【副本身份:“慈济孤儿院”孤儿】
【生命值:85/100】
【精神值:70/90】
【技能:】
【1. 蛊虫亲和(被动):可感知、沟通并初步驱使副本内低阶毒虫(当前可驱使:赤背狼蛛、隐翅虫群)。】
【2. 毒瘴(主动):消耗生命值/精神值,释放小范围麻痹/致幻毒雾(效果及范围随等级提升)冷却时间:一小时。】
【副本目标:存活七天 / ???(隐藏)】
看着面板上“伪装NPC”的身份标识,苗夭夭嘴角勾起一丝与她稚嫩外表极不相符的冷笑。
那个真正的孤儿的尸体,被她藏在后山某个隐蔽的树洞里,为了混进NPC里不让人起疑,她毫不犹豫地抹掉了这个无辜的NPC,顶替了她的位置。
这个副本……太像了。
阴冷的孤儿院,刻薄虚伪的院长,弥漫着愚昧和残忍气息的山村,还有那被神婆和王素珍视为洪水猛兽、却又被村民私下恐惧又渴望的“后山禁地”……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那个吞噬了她姐姐的、名为“故乡”的泥沼如此相似。
而那个“红衣女鬼”,那个怨气冲天的厉鬼……竟然真的是姐姐!
苗夭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姐姐口中那血腥而绝望的真相——被选为“月娘”后的玷污、虐杀、弃尸——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神婆口中的“归宿”,王素珍假惺惺的“叹息”,原来掩盖着如此令人发指的罪恶!她们都是帮凶!
费许……那个苍白、病弱、眼神却深得像黑洞的男人。他怎么会知道“祭月”?怎么会知道姐姐的事?他甚至看穿了自己并非纯粹的NPC!
“咒枷”……赋予NPC新的存在形式,脱离副本束缚?救姐姐?
苗夭夭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技能听起来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是真是假?如果是真,代价仅仅是成为他的“受枷者”?
这“受枷者”又意味着什么?绝对的控制?失去自我?成为他手中一件没有思想的工具?就像她驱使的蛊虫一样?
费许这个人太危险了。
他像一把包裹在华美丝绸里的淬毒匕首,笑容温和无害,却致死
他看穿了她,抛出了诱饵,却将真正的代价和目的隐藏
合作?交易?苗夭夭不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在这个残酷的游戏中。
他利用姐姐的执念和自己对姐姐的牵挂作为筹码,精准地戳中了她的软肋。
“利用……”苗夭夭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安静伏在她肩头的赤背狼蛛冰冷的腹,
“他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能利用他?”
姐姐必须救!但绝不能把自己完全交到一个深不可测的陌生人手里。
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费许这个人,关于他的技能“咒枷”的真相,关于他真正的目的。
贸然答应,只会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更危险的牢笼。
先按兵不动,
苗夭夭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观察他。弄清楚他的底牌。如果‘咒枷’真能救姐姐……如果代价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
她咬了咬下唇,
“……再做决定。”
她攥紧了掌心发霉的糖块,哼唱着那首童谣
——那时她年幼无知,只知道去做月娘会有很多好吃的,就求姐姐给她带一块水果糖回来,
谁知姐姐彻夜未归,她进山去寻,只找到了一句破破烂烂的尸体
掌心还攥着一块答应过要带给她的水果糖。
“月牙弯,钩儿尖,
窗缝里,影儿踮。
月娘月娘要回家,
晚风吹,门吱呀——
谁的糖,落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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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分配给费许和穆辞的简陋厢房里。
费许靠坐在冰冷的土炕边,闭目养神,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穆辞则在不远处,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专注地研磨着一些从系统背包里取出的、散发着奇异气味的草药。
房间内光影晃动了一下。费许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开口:
“出来透透气吧,憋坏了没?”
一道黑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瞬间凝实。
沃尔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关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他活动着脖颈,那头乱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靠!费许!你他妈终于想起老子了?”
沃尔夫大步走到费许面前,双手叉腰,低头瞪着炕上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
“老子在你那破本子里都快闷长毛了!你知道里面啥都没有,就一片黑漆漆的空地吗?连个能飙车的地方都没有!无聊死了!”
费许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对上沃尔夫那双燃烧着桀骜火焰的狼瞳,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下次?下次我尽量找个风景好点的‘单间’给你,嗯……比如带个跑道的?”
“少来这套!”
沃尔夫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表情生动得仿佛要把眼珠翻到后脑勺去,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费大少爷,这次又想让我干什么脏活累活?”
“是去砍了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太婆,还是去把那蜡像砸了?”
他摩拳擦掌,眼神里倒是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费许轻轻咳了一声,坐直了些身体,脸上那点玩笑的神色收敛了,变得平静而直接:“都不是。我需要你去院长办公室。”
“偷东西?”沃尔夫挑眉,这活儿他熟。
“嗯。”费许点头,“目标很明确:一本花名册。”
“花名册?”
沃尔夫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哈?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查户口啊?看看哪个倒霉蛋被选去当‘月娘’了?”
他显然也听到了之前的部分对话。
“差不多。”
费许没有否认,眼神深邃,
“我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关于这个孤儿院,关于那些‘消失’的孩子,以及……可能的‘祭品’名单。”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王素珍会把它看得很重要,应该锁在她办公桌的某个抽屉里。”
“小心点,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那个神婆。拿到后立刻回来。”
沃尔夫撇了撇嘴:“一个乡下老太婆的破办公室,还能拦得住小爷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着,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再次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房间的阴影之中,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淡的、金属和荒野的气息。
穆辞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担忧地看向费许:
“让他一个人去……会不会太冒险了?院长办公室那边……”
费许重新闭上眼睛,靠回冰冷的土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无比笃定:
“放心。论潜行、速度和……嗯,‘顺手牵羊’,他是专业的。”
而且,”
费许冲穆辞笑了笑
“他需要释放一下精力,憋太久了,容易自闭。”
“还有。”
“我碰见了那个白化病小女孩,似乎身份不一般,那红衣女鬼应该是她的姐姐。”
穆辞抬起头,愕然的望着费许
费许却收回目光,躺倒在床上,叹了口气:
“怎么说呢,跟你的情况很像。”
“我在想,副本里的设定,怎么会这么巧在现实里找得到原型?”
“如果这个小女孩不是npc的话…”
“有没有可能,这游戏会窃取玩家的记忆,再制成一个个副本。”
厢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窗外,孤儿院的夜,更深沉了。
后山的方向,仿佛有风穿过扭曲的槐树枝桠,发出如同呜咽般的低鸣。
费许闭着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映出那尊覆盖白布、镶嵌螺旋红眼的蜡像轮廓,以及苗夭夭那双充满警惕与算计的血红眼眸。
老人的话什么意思?他和神很像?哪个神?
副本里熟悉的设定,究竟是巧合还是现实就是副本原型?
还有那女孩。
那女孩会来找他的。
费许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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