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许的目光扫过聚拢在破败庭院中央的玩家们。
除了他和穆辞,还有六人:一对神情紧张、紧挨在一起的年轻情侣;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凶狠的刀疤脸壮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冷静的中年男人;一个穿着冲锋衣、表情警惕的短发女人;
以及一个金发碧眼但很明显是亚洲人的漂亮青年。
自称老玩家的陈海清了清嗓子:“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七天,活过七天。这鬼地方……处处透着邪门。”
“院长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后山禁地、红衣女鬼……还有这些孩子。”
他瞥了一眼墙角阴影里几个探头探脑、眼神麻木的小孩,
“都透着古怪。单打独斗风险太大,我提议,我们临时组队,信息共享,互相照应,熬过这七天!”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情侣中的男生连连点头:
“对对对,人多力量大!我们听陈大哥的!”
女生也紧紧抓住男友的胳膊。
刀疤脸壮汉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短发女人和瘦高青年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微微颔首。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陈先生经验丰富,这个提议很合理。我同意。”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费许和穆辞。
陈海也看向他们:“两位呢?一起吧?多个人多份力量。”
费许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回视着陈海,
他薄唇微启,声音不高,:
“不必了。”
简单的三个字,像冰块砸在青石板上。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海。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似乎没听清,或者不敢相信。
“什……什么?”陈海下意识地问。
费许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个反应迟钝的人,重复道:
“我说,不必了。”
“组队,就不用了。”
穆辞立刻感受到周围投射过来的、混杂着惊愕、不解和隐隐敌意的目光。
他连忙上前半步,脸上习惯性地挂起温和却疏离的微笑,对着陈海和其他玩家歉意地点点头:
“抱歉各位,费许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有固定的队友了,行动上可能不太方便和大家完全同步。”
“不过大家放心,如果遇到危险或者发现关键信息,我们很愿意分享交流,互相帮助渡过难关。”
他试图缓和气氛,把费许的拒绝,包装成“已有团队”的客观原因。
然而,费许那过于直接、近乎傲慢的拒绝,还是点燃了部分玩家的不满。
“呵,固定的队友?就你们俩?”
刀疤脸壮汉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费许单薄的身板和苍白病态的脸色,眼神轻蔑,
“一个病秧子,一个……医生?在这种鬼地方,你们能顶什么用?别到时候拖大家后腿!”
金丝眼镜男镜片后的目光也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这位……费先生是吧?自信是好事,但过分的自信,在这种地方往往等同于愚蠢。”
“陈大哥是资深玩家,他的提议是为所有人好。拒绝合作,是想特立独行,还是觉得自己本事大到不需要队友?”
他刻意加重了“本事”二字。
年轻情侣中的女生也小声嘀咕:“就是,装什么酷啊……看着就不靠谱。”
紧张的气氛在阴冷的庭院里弥漫开来。
陈海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他盯着费许,沉声道:
“费先生,我知道新人初来乍到可能有些自己的想法。但这是二星团队副本,难度摆在这里。抱团取暖是生存的基本法则。你确定要拒绝?”
费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抬手摆了摆,语气依旧平淡:
“我确定。”
“我的队友,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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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诺亚方舟游戏大厅 - 费许的直播间:
【ID: 吃瓜群众甲】:“卧槽!这新人谁啊?这么狂?陈海我知道,老玩家了,经验挺丰富的。这人居然直接拒绝组队?”
【ID: 暴躁老哥在线】:“呵,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炮灰!看他那脸色,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装逼呢?估计活不过第一晚!”
【ID: 萌新瑟瑟发抖】:“啊?为什么拒绝啊?抱团不是更安全吗?那个医生看起来挺靠谱的,也跟着他一起拒绝?”
【ID: 资深分析帝】:“典型的‘独狼’新人,有点小聪明或者自视甚高。”
“这种人在低星副本偶尔能靠运气苟活,但在二星团队本里,尤其还是‘中元夜话’这种灵异氛围浓厚的,离群索居基本等于找死。等着看他怎么被鬼追得哭爹喊娘吧。”
【ID: 颜狗就是我】:“emmm……虽然但是……这小哥哥长得是真好看啊,病弱美人挂的!可惜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唉,白瞎了这张脸,又要祭天了。”
【ID: 赌五毛活不过三】:“开盘了开盘了!赌这个叫费许的新人能活几天?我押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有没有跟的?”
【ID: 观察者001】:“等等,你们注意到没?他刚才说‘我的队友,足够’?他身边不就那个医生吗?难道他还有隐藏队友?召唤兽?”
【ID: 楼上想多了】:“拉倒吧!新手哪来的召唤兽技能?我看就是死鸭子嘴硬!坐等打脸(嗑瓜子.jpg)”
弹幕滚动着,几乎清一色地看衰费许,将他视为又一个即将在残酷游戏中陨落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新人炮灰。
没有人知道,这个苍白病弱的青年口袋里揣着能将副本BOSS都强行“收编”的【咒枷】,腰间的皮质腰包里还装着一匹桀骜不驯的“黑狼王”,甚至刚刚还抽到了一把象征死亡的专属武器。
费许对直播间的喧嚣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争吵的玩家,再次投向院子的角落。
那个白发红瞳的女孩——苗夭夭,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破水缸的阴影里。
她小小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点燃烧的冰冷余烬,正一瞬不瞬地、牢牢锁定在费许身上。
费许也不避,直接朝对方的方向扭过脸去,笑了笑。
很显然,小姑娘几乎是凝滞了片刻,然后移开了视线消失在了黑暗里
她转过身时,费许看见了一只巴掌大的红色蜘蛛正温顺的伏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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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等人的不满和议论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费许、穆辞,以及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寂静。
穆辞沉默地整理着简陋的床铺,福利院的影子如同跗骨之蛆,在这相似的场景里被无限放大。
费许像一只黑猫,无声地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指尖拂过粗糙的土墙、冰冷的炕沿、布满灰尘的窗棂。
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
他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纸,望向外面被浓重夜色吞噬的庭院。
后山的轮廓在晦暗的月光下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
“规则是死的,线索是活的。”
费许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院长越是强调晚上不能出门,后山越是有问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穆辞猛地抬头,脸上温和的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费许!你疯了?这里是副本!不是现实!那些‘东西’是真的会要人命的!你的身体……”
他想起费许那可怜的50点生命值。
“我的身体我很清楚,”
费许转过身,月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
“正因为清楚,才更没时间循规蹈矩。放心,死不了。”
“再说,不是还有你这位妙手仁心的穆医生在吗?”
他不再理会穆辞的劝阻,从系统背包中取出【诡辩者之刃】。
“你待在这里,留意动静,特别是那个叫苗夭夭的女孩。”
费许交代道,“我出去转转,很快回来。”
话音未落,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拉开了房门。
冰冷的山风瞬间灌入,带着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若有似无的呜咽。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将穆辞担忧的目光关在身后。
深夜的孤儿院死寂得可怕,白天的些许人气荡然无存。
只有廊檐下悬挂的几盏白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惨淡而扭曲的光影,像漂浮的鬼火。
费许贴着墙根,避开月光能照射到的地方,如同幽灵般移动。
他的目标很明确——院长王素珍的房间。
费许悄无声息地挪到一扇透着微弱灯光的窗户下。把窗纸戳破了一个小洞,正好能窥见室内。
昏黄的煤油灯下,王素珍正伏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写着什么,表情是白日里不曾见过的凝重。她旁边坐着一个眼神浑浊的老婆婆,两人正压低声音交谈。
“……今年的‘月娘’,必须得是外乡人。”
神婆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村里的女娃这些年……折损太多了,怨气太重。再选村里的…林子里那位那样的事绝不能再发生!”
王素珍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可……可这些城里来的,都是有身份的,万一……”
“没有万一!”神婆猛地打断她,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狠毒,
“‘祭月’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为了整个村子的安宁,牺牲一个外乡女娃算什么?”
“中秋那夜,她被选中成为‘月娘’,接受全村的供奉,那是她天大的福气!从此她就不再属于凡俗,不属于任何人,包括她的父母!她的家会得到足够的补偿,足够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可是……月娘之后……”王素珍的声音带着不忍。
神婆冷冷一笑,脸上沟壑般的皱纹显得更加阴森:
“中秋一过,月娘便完成了她的使命。她不再有‘家’,不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整个村子……或者说,属于这片山。”
“她的归宿,自然在‘该去’的地方。无依无靠?呵,那是她的荣耀和宿命。记住,这是为了平息‘她’的怨气,为了村子!为了孩子们!”
王素珍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一个名字。
费许的角度看不清具体是谁,但结合神婆的话,目标显然是玩家中的女性——很可能是那对情侣中的女孩,或者是那个短发女玩家。
“‘祭月’……月娘……”
原来如此。所谓的慈善,所谓的扶贫,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
用外乡年轻女性的生命和灵魂,去满足一个古老而血腥的习俗,安抚一个盘踞在后山的恐怖存在。
那“女鬼”的传说,恐怕与这“祭月”仪式脱不了干系。
他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庭院角落一道小小的白影一闪而过——是苗夭夭!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目标直指后山那片被院长严令禁止的竹林!
她要去禁地?她不怕那个“红衣女鬼”?还是说……她与那“女鬼”本就有什么联系?
费许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到顶点。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监听,紧随着那道白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浓密的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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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深处,月光被层层叠叠的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如同鬼爪般的影子。空气湿冷粘稠,带着腐烂泥土和某种奇异甜腥的气息。
脚下的落叶层厚实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越往深处走,竹林的密度逐渐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古老、枝桠虬结扭曲的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