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的晚霞大片地染透了天空，正慢慢地，转为橘红，又转为深红。
天台上的花花草草，黄色的，白色的，绿色的，紫色的……与花草中的人一起，都被笼上了一层脉脉的绯红光晕。
听到他的询问，沈畅思量了一下。
——高考固然是非常重要的，但依据小姨的例子，恋爱似乎又跟成绩没有必然关系……或许，老妈担心的只是年纪尚小思想不成熟的恋爱，所以才分外反对早恋……那么，等到成年以后，应该也就……
她抬起眼睛，正要回答，可触及薛然的目光，却不禁蓦然一震！
——薛然的目光专注，柔和，却分明含着热切与盼望。他盼望她的回答。
石火电光之间沈畅猛地醒悟过来，难道、难道他不是为了姚乐和馨言问的，而是为了……
与此同时，她的脸迅速发烫，才要出口的回答就这样被冲散。
半晌，她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情感，用了更为谨慎的态度：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
薛然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垂下目光，点了点头：“嗯。”
他并未流露出异常，沈畅的心却无端微微一绷，几乎想要脱口补充一句“也许那时不会了”。
但转念一想，老妈反不反对又有什么用呢？再反对，小姨不也义无反顾走了吗？再反对，老哥和馨言不也依然恋上了吗？
这么一想，她顿时又收回了冲动。可同时，心里又忍不住顺着猜想开始假设——倘若薛然在老妈仍然反对的情况下提出……那么自己，又会不会答应呢？
她惊异地发现，自己在设想中竟然有些动摇，并不是一直以为的会坚定拒绝。
这个发现让她暗暗倒抽一口气，脸上才稍稍凉却的温度又升了回来。难道恋爱脑也会不知不觉传染的吗，那也太可怕了……唉，真不该胡思乱想的！
人家本来也没有提，何必去做这种假设！这本身也有些太冒昧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沈畅告诫了自己，整理好心绪，顺着话题，继续说：“……小姨那时太年轻，头脑发热，以致后来……这大概就是我妈反对早恋的原因吧。因为早，因为年纪小，所以往往识人不清。”
薛然认真地听着，赞同点头：“说得很对，是这样的……这个‘识人’的‘人’除了别人，还包括自己吧。”
“对！没看清自己，也没看清别人，稀里糊涂去恋爱，怎会不危险呢？”
沈畅眼睛一亮的同时，不由粲然一笑。薛然能理解她，看法与她一致，这让她刹那间非常开心！她说着，望向李馨言那边：“如果当年换成是老哥和馨言姐这样的，我妈对早恋的反应就不会这么大了。”
那边也许是感应到了，她话音才落，李馨言与姚乐就正好双双转了过来，看向这边。
薛然望着沈畅笑容，迟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向对面。大家隔着一大片花丛相互对望，一时都有点不好意思。
李馨言大大方方地把手从姚乐手里抽出来，向远处山峰指了指，打破了尴尬：“刚才我们在看君闲山，薛然，你到山上去过吗？”
一听话题是风景，大家同时在心底舒了口气。薛然果然点头：“去过。山上景色很美，野生小动物也多。”
姚乐很兴奋：“……那下回我们一起去吧！你认识路，带带我们！”
“没问题！”
大家一时都很欢喜，气氛轻松愉快。聊了几句山色，薛然随即说：“天晚了，这里也挺冷的，我们下去吧。”
此时将近六点，也确实到了晚饭时间了，于是他们一同从楼顶下去。
下楼的顺序，是女生走在前面，姚乐隔了几步，薛然在后面关门。李馨言挨着沈畅，悄声问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面对她的好奇，沈畅神色不明：“……说，帮你和老哥保密的事。”她故意地，“还说，高考结束以后老妈会不会终于允许你们谈。”
李馨言微微一怔，有些脸红，但立刻莞尔：“就只说了我们，没说别的？”
“……那还想有什么别的？”
“比如，高考结束以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啊？”李馨言望着她。
沈畅隐隐一惊，嘴上却说：“考完了就上大学呗……还能有什么打算？”
“哦，那我就不知道了。”李馨言笑盈盈地。
沈畅心底有些发虚，随即反问：“你们呢？又在说什么？”
“说，路老师反对早恋，但她很喜欢薛然。”
沈畅脸上一热。“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随便聊聊而已。”李馨言依旧笑盈盈，“姚乐还问，说薛然喜欢你，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
沈畅赶紧打断：“你们两个在一起，尽聊别人干什么？”
李馨言微微偏头，“那你们在一起，不也只聊了我们吗？”她含笑说，“我们当然也一样了。”
沈畅一噎。
好在这时，一股扑面的菜香引去了她们的注意力——
香味不止一种，粗略能分辨出有：煎炸香，炖汤香，凉拌香……
客厅里应该是摆上饭了，连香气都涌到了二楼楼梯口。
李馨言笑着坦言：“好香啊，我都饿了。”
沈畅也有同感。明明下午点心也没少吃，怎么还能饿得这么快。只能是因为饭菜香气太诱人了。
下到一楼，果然薛家爸爸热情地招呼她们：“要开饭了，正好你们回来了……我们都准备打电话给饮饮呢！”
——薛家父母的客人已经离开了。此时大厅里的餐桌已经摆上了好些菜肴，一旁还有一个漂亮的大蛋糕盒子。
她们应了一声，开心地在招呼下入席。薛家奶奶再度欢喜地招呼沈畅来身边，于是沈畅拉着李馨言，坐到了奶奶的左手边。
姚乐和薛然也跟着下来了。在奶奶的招手呼唤下，薛然也和姚乐坐了过去，在她的右手边。
薛然的父母和九叔九婶也乐呵呵地相继入席。
人数虽算不上非常多，但席上一片喜气洋洋，显得格外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