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老人说过,孩子爸妈很忙,很久没回来了……看来小薛的父母很少在家,都是小薛陪着老人,今晚也是他陪着奶奶来市区内看水幕电影,难怪这样能干,上次来吃饭修桌子也这么娴熟。
——就跟乐乐一样,父母不在,从小在家什么活都会干……
至此,路春原终于想起了自己那开演前就没再露面的好外甥。她有些不安,又不方便在同学面前提起姚乐,于是拿出手机,给沈畅发了条消息。
奈何沈畅打发完姚乐以后,直接把手机扔兜里不看,正跟老太太聊得高兴,还动手把小老虎气球的绳子轻轻系到老人手腕上。手机在兜里又亮又震动,也没惊动她分毫。
路春原索性起身,过去往沈畅肩上一拍:“人呢?”
沈畅愕然抬头:“谁啊?”
还有谁!路春原沉下脸咳了一声。
哦哦!沈畅终于也想起了同样被她抛之脑后的姚乐。不过现在当着别人,怎么去说呢?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薛然。
果然薛然问:“路老师,你们要找谁吗?”
路春原讪讪笑起来,“没什么……就是……”
“就是之前遇到的一个朋友!”沈畅急中生智地脱口,她随即摸出手机,“哦,那位阿姨发了消息给我了,说她已经回去了……老妈,我转发给你。”
她迅速打上“老哥跟同学先回去了”发给路春原。
“嗯,那就好。”路春原拿着手机点头。
有惊无险地又过了一关,沈畅无意识地吸着已经喝光了的空杯,心怦怦直跳。姚乐这个时候应该正在送李馨言回家的路上,如果这时候老妈打电话给他,不但突击之下可能暴露他与李馨言的会面,还可能被薛然发现端倪,发现老妈找的人是姚乐……
唉,这种双重间谍的日子真难混。要不,还是照原先方案,把真相告诉薛然算了……
沈畅不由再次望向薛然。
目光相触。
他的目光明亮,柔和。像是那些晶莹灿然的喷泉,明亮生辉,却因水波自有一层柔和,并不锐利。
但不可思议,这样的目光却比咄咄逼人的审视更让沈畅抵御不住。她心头惊跳着,正要别开,就听薛然开口:“……暑假过得怎么样?”
心知他是跟自己说话,沈畅镇定了一下暗暗急促的气息,回答:“还好……就是在家做做题。你呢?”
“我也差不多……还陪奶奶打理下院子。”
“那,”沈畅想到什么,“你平时住校,奶奶一个人在家吗?”
“有人陪着的。”薛然笑了笑,像是示意她放心,“明天也是他来接我们。”
沈畅果然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嗯。”
大家歇过一阵,喝完了果汁,又继续缓步游览了一圈,饱看了这因七彩喷泉而分外美丽的广场夜景,果然已经十点过了。
路春原很热心地问薛然住哪家酒店,之后又不容拒绝地叫上沈畅一起打车送他们。到了酒店大堂,又目送薛然和奶奶进了电梯,才放心回去。
等回到学校自己的家,再一番洗澡洗漱,已经过了十二点。从那场找人误会开始,沈畅一路就有些恍恍惚惚茫茫然,虽然看起来外表正常,必要时也能够强作镇定敏捷应对,但实际上她整个人都失去了平常的状态。
因为她真的想不到会撞上这种天大的尴尬!这种事,怎么会以这种方式降临到她的头上!
现在一旦独处,回到安静而窄小的个人空间,瞬间又被那一刻的窘迫给铺天盖地围困住了。
沈畅满脸通红地窘迫着。她吹干头发,翻看书本,看了几页看不进去,又一气喝下半瓶矿泉水。喝完了缓口气,继续看,还是不行,坐到床上又转又抛地玩抱枕。
然而,不管她怎么折腾,这段广场上叫人家小名的经历是永远无法去除的。
她放下抱枕,拿起手机,打算玩个游戏转移下注意力。
一划开就看见姚乐之前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把馨言送回家了,现在准备回宿舍。大姨那边还好吧?”
“我到宿舍了。你们回去了吗?今天水幕电影太精彩了,我们看得很开心,真的太感谢了,畅畅,谢谢你的帮忙!你和大姨玩得怎么样?”
沈畅咬着牙,打下一行:“你们永远也不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她拿着手机,看了足足一分钟,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把它删掉了,无力地重新打下:“确实很精彩,我们也很开心。”
然后一声长叹倒在床上,用抱枕砸脸。
砸了一通,翻腾几回,她拿起手机玩了几个通关小游戏,一番杀伐荡平后,终于感觉平静些了。
正要点开下一关,她突然想到,自己承诺了今晚加薛然好友的!
这……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一点半了。
这么晚了,人家肯定睡了吧,还是别打扰了。
可过了今晚,明天不也还得加吗!还显得不守承诺。
沈畅又转起了抱枕,丢过来丢过去。
纠结了几分钟,她忽然灵光一闪,哎,这不正好吗?
——现在人家休息了,自己加上,反正人家也看不到,等于躲开了正面对话。等他什么时候看到,通过了,那时反正自己不在线,嘿嘿……
四大方针虽然屡遭破坏,但还是要努力执行的。
想好了这个难题的解决办法,她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又玩了几局游戏,特意拖到快两点的时候,她点开班级群,找到薛然的头像,以一种偷偷摸摸的姿态,发送了好友申请。
发送成功没到两秒钟,申请便已获得通过,对方已成为她的好友。
沈畅瞪着手机屏幕,傻眼了。
对方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这么晚了,还没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