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眼睛,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白云,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白云其实并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昨夜风禾院里的动静,大抵猜到了晓山青的意思。
她屏气凝神地仔细想了想,才答道:“郡主,非要奴婢说的话,奴婢觉得……谢公子并非良配。”
晓山青点了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果不其然白云继续道:“此人来路不明,底细难查……”
“这个啊,”晓山青吞吞吐吐,“也不算来路不明。他算我阿爹收的徒弟,仔细算一算,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
白云的表情看上去凝固住了:“这、这样吗?”
“那谢公子与郡主,其实还算是青梅……竹马?”
随后她又下意识蹙眉道:“但此人性情乖张桀骜,为人轻狡善变……”
“我知道。”晓山青无精打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倘若我其实,本性也……不正呢?”
“郡主。”白云沉默了片刻。
“嗯?”
“奴婢斗胆说一句……刚刚奴婢说的这些,其实都是以结发夫妻的标准来论的。”她道,“若是郡主不想要如寻常女子一般相夫教子,只是想收用几个……面首,那让谢公子就这样住下也无妨。”
她风轻云淡道:“面首嘛,只要背景干净,其他不必有诸多要求。几个服侍郡主的人,我们昭宁长公主府还是养的起的。”
晓山青缓缓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她,不知怎么地忽然有点结巴了:“面面面面……面首?”
“对。”白云道,“我朝并非没有先例。当年端慧大长公主寡居后,便收用过几位侍从,其中有一位一直侍奉到终老,据说二人情分极深。先帝在世时也曾去过公主府,见了那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作不知。还要一位嘉懿郡主,这位郡主当年向太祖皇帝求了一道终身不嫁的恩旨,听说其在封地……豢养了数位面首,日夜逍遥。”
这两位都是上上辈的老人了。
晓山青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但白云面不改色,还在说:“不说远的,就说近的。我们长公主算得上也开了份先河。”
“奴婢听齐云姑姑与挽霞姑姑说过,当年公主带兵回朝,圣人亲自相迎,问公主想要什么奖赏,公主只说了一句话。”
晓山青呆呆的:“阿娘说了什么?”
“我们公主让圣人把从前那些以公主屡次拒绝世家求娶为由,弹劾公主‘无德’‘不孝’‘不为天下女子表率’的言官统统拉了出来,当众鞭笞,以儆效尤。”白云顿了顿,又道:“上大笑,无有不允。”
“自那天起,就没有长舌的言官敢管公主私事了。连本还时时催着公主相看的太后娘娘也对此事闭口不言,满朝文武更无一人敢在公主面前提及旧事。”
晓山青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啊?”
她感到由衷的钦佩:“阿娘英武!”
白云总结道:“所以若是郡主真心喜欢,让他当个面首也合适。公主府以公主为尊,风禾院这等公主府里内宅偏僻处的客院,其实本就有这层意思,可惜公主没用上……”
晓山青:“……”她可以替她阿爹说句不可惜吗?
“……但郡主可以用上啊!”白云又道。
舌底残留的药味使得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地发涩,晓山青难得有点狼狈,一边咋舌一边投降:“停停停停,饶了我吧,不说这个了。”
她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嘴里总是带着股药味呢?”
小桃枝恰好倒了水进来,听了这句话便接口道:“午膳马上送来了,郡主要不多喝口茶水?”
话还没说完呢,她便自己否了自己:“不行不行,茶水也不能多喝,万一与郡主的药药性相冲呢?奴婢还是让人先送点汤水来吧,大厨房的灶上时常为主子们备着呢……郡主可有什么想要吃的?”
……话题便这样自然地被岔开了。
等晓山青用完午膳,留下了白云守院子,才慢悠悠带着桃枝出了院门。一路上她的脑子里还时不时回旋着白云那句“收用几个面首”,直到走走停停,到了风禾院前,她才终于把这句荡气回肠的话赶出脑子。
在院门外驻足了一会儿,晓山青终于下了推门的决心。
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一推,门扉便开了。
然而她还没有走进去,就先见到了院子中一个纤细的人影忙忙碌碌,正在熬药。
晓山青忍不住一挑眉毛,出声道:“……段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