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青是被窗外隐隐透进的光唤醒的。疲惫被睡眠带走，但肩背四肢的酸痛却清晰起来。她还未完全睁开眼睛，就先感觉到浑身上下的酸痛拉扯着四肢，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痛。

她先是望着帐顶放空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把视线转到床帐之外。

隔着朦朦胧胧的床帐，桌边坐了个熟悉的人影。晓山青眨了眨眼睛，辨认出那是小桃枝。

她侧身坐在桌边，单手支着额角，呼吸均匀绵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窗外的光照在她圆滚滚的脸颊上，碎发软软地，晃晃悠悠地垂在她的颊边。

晓山青看着她，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伸手扣了扣床沿。

“嘟,嘟”的两声脆响惊动了小桃枝。

“郡主！”她一下扑到了床边，“郡主渴不渴？饿不饿？段医女送了药过来，就在小厨房的炉子上温着……对了，是奴婢糊涂了，喝药前还得垫垫肚子，郡主可有什么想吃的？”

晓山青从蚕蛹一般裹着她的锦被里探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懒洋洋道：“不是让你们今日都起晚点吗？怎么大清早的就坐在我床边了？”

她昨夜回到梨落院都已过子时了，那时白云和桃枝还领着一众小丫头在院子里等她，见她斗篷下包着的手，几乎都吓了一跳。帮她梳洗完，等她安安稳稳地躺进被窝里，一个两个又不放心起来，非要留人下来守夜，惹得晓山青简直是哭笑不得。

“郡主放心，现在已经不是大清早了——都快到正午了！”桃枝先是出去喊了人，又跑回来对她嘟嘟囔囔，“郡主这次可真是过分了，白云都已告诉奴婢了……”

“哦？”晓山青懒懒地应了一声：“她都告诉你什么了？”

桃枝生气：“奴婢都知道了！也不知道郡主贪的是什么人间佳酿！这下好了，要是让长公主知道郡主为了贪这一口酒不小心伤到了手，郡主准没什么好果子吃。”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晓山青趴在被褥之中，一边对着托着药碗进来的白云眨了眨眼，一边对小桃枝认输，“再也不敢了，我发誓，当真——当真没有下次了。”

“郡主惯会在嘴上哄我。”小桃枝抱怨着，把床边的位置让给了白云，气哼哼地跑去梳妆台前的水盆里绞热帕子。

喝药，喝药。最后逃不脱的还是喝药。

晓山青简直想扼腕长叹。

好在段医女的方子里加足了甘草，至少比从前阿爹那苦得稀奇的药更好下咽。便是这样，她也没能一鼓作气喝完了药，只慢吞吞地、苦着脸，一口接一口往下咽。咽一口，还要挑最甜的点心压一压嘴里的苦味。

这样磨蹭了半天，药碗里药还剩最后一口，晓山青就见白云出了门又匆匆进来，面上隐隐约约带了些难色。

“怎么了？”晓山青喝了口清茶洗掉嘴里的苦味，向她招了招手。

白云快步到她身边，为难道：“刚刚枕流来了一趟。”

她们几个早知道了枕流、漱石几个都在替长公主办事，对这批人的神出鬼没已见怪不怪。

晓山青“嗯”了一声：“有急事吗？”

“说是若是郡主醒了，请郡主去一趟风禾院。可今日郡主还要见长公主，哪有时间过去……”

晓山青想了片刻，先茫然发问：“风禾院是什么地方？”

“就，我们府里那个西南角的那个客院，也是如今那位、那位谢公子安顿的地方。”白云有点头疼地提醒她：“郡主，昨天晚上你还从那边过来呢。”

晓山青：“……”

她默默放下药碗：“天太黑了，我没仔细看。”

“枕流催得急吗？”她又问。

“这倒是……”白云细细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不急。他说让郡主慢慢来。”

晓山青叹了口气才点头：“那我用了午膳后去看一眼。左右也不出府，这么几步路，不用多长时间。”

她莫名其妙有点惆怅。

白云敏锐地察觉了这点情绪变化。晓山青还没想明白自己在惆怅什么呢，就听见白云轻声道：“郡主若不想去，奴婢让人去说一声就是。”

“……”

也不是不想去。

就是……一想到他，心里就烦。

想远远躲开，想逃走，想把头埋进沙子里。

晓山青拿汤匙搅了搅碗底的药，汤匙与碗壁发出了“叮”的一声清脆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