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青低头,看到他手背上隆起的淡青色血管像地脉上蜿蜒的河流。
“我突然想到,”他说:“今夜你说你永远不会选他们,可是你也没说你会选我,对不对?”
像是有一把尖锐的利器戳破了泡沫一般的美梦。
“你不愿意把我带到你阿娘面前,连在任何一个你多在意一点的人面前承认我都不愿意。”
“这样看,我也没他们好多少,对不对?”他握着她的手,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掌心之下,谢歧面颊上的肌肉在微微抽动。他整个人看上去痛快又绝望。
晓山青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她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在几个月,不,更早之前,在上一个夏天,她走错了一步路。
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是她愚钝,是她急功近利,是她鼠目寸光。是她把谢歧带到了那个无法界定关系的位置。
是她满足了他的第一个愿望,又不拒绝他的第二个愿望,才使他慢慢生出第三个、第四个以及更多的愿望,还不想为此负责。
她知道她不该对他生出犹豫或者动摇,生出任何软弱的情绪。可就是她的犹豫和动摇养大了怪物的胃口,纵容出了一颗贪婪、不知足的心。
——都是她的错。她活该被他找到了把柄,活该被他逼着承认这个答案。
晓山青倔强地迫使自己与他对视,又倔强地不让自己沉默或者示弱,但她依旧沉默了那么一会儿才开口。
像是浮在一朵云之上,她迟疑了一下,问:“……所以,为什么还要跟我回来,谢歧?”
“连这个都要反悔?”谢歧的声音骤然变了一个调子。
“不。”她说,“我的意思是说……”
她还能给他什么呢?
他又还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呢?
晓山青吝啬地从自己拥有的东西里挑挑拣拣。
终于,她找到了一样。它或许不那么完美,但可以暂时为她争取一点可以呼吸的空间。
“留下来吧。”
去掉“今晚”这个限定。
“我想办法,把你留在这里。”她艰涩地说。
谢歧微微侧眸,嗤了一声:“又想骗我?”
“这次是真的。”晓山青垂眸,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