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鹤连忙摇摇头,“我知道,主人不是这样的人,主人很好的。”
王琨呵笑一声。
“他们未跟主人相处过,只是凭他人嘴中之言断定主人,我不信,我始终都不……”
“要是我说是真的呢。”
“……”小白鹤愣了许久,半晌才回过神来,讷讷问道,“什么?”
王琨起端酒杯,一饮而尽。
小白鹤急切地追问:“什么是真的?”
“我不如你?我凭什么不如你。”
王琨恶狠狠道:“你不过是我的一条狗。”
“我饶你性命,你居然还吃里扒外。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小白鹤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低下头,声音微微哽咽,“主人,我不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一定在主人身边好好保护主人。”
“鬼话。”
王琨起身离去。
“是我太笨了……”
昆山小弟子前来拜访送礼,先前王瑜的一些家眷也都回来了,说是王瑜要闭关独自修炼了,那些家眷都用不上,都差遣回来。
那些昆山子弟都传言王众是去闭关渡劫了,等渡劫完那就是直接成为仙人。
王琨也不知道真假。
“而且,他儿子王琨是个孝子啊。他那母亲这般还不离不弃,当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这般?”
经昆山弟子这般这样一传,周围人对他们王家又尊敬起来。
官府和昆山斥资把王家大院好好修起来。
王琨看着那些重新刷上红漆的院墙,微眯着眼。
他的王家,又回来了。
“主人,我说了吧,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我说准了吧哈哈哈哈哈!我不是乌鸦,所以我不是乌鸦嘴!所以我说主人能成仙主人一定也能成仙!主人全天下最厉害了!主人举世无双!嗷呜嗷呜——”
“……”
每天早上王琨都会去试一下乘云,平日在仙山山林那练剑,总归还是有些感觉,只是不似从前。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乘云近来出现了些裂痕,原先以为只是眼花,现在裂痕越发明显,他派人问遍了周围人,没有一个人能修。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毛病。
世人皆知,长剑之巅,是天缘派大长老剑仙熙淞。
“等等,主人,你说那个人叫什么?”
“……”王琨顿了顿,字正腔圆道:“熙淞。”
小白鹤缓了许久没有说出话,“……”
小白鹤连忙道:“主人,我见过。我去求他,他一定能修好乘云。”
王琨不屑呵笑了声,“白痴。”
小白鹤自顾自嘀咕,“他要是收我们入天缘派就好了,哪怕只是上山也好。就不用被那个山的弟子那样驱赶了。”
王琨看向小白鹤拿着乘云出去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大了些,小白鹤那模样似乎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求大长老收弟子。
这是何种难度?
一盏茶的功夫,小白鹤就带着乘云飞回来了。
“追风,你跟我坦白。”王琨吞咽,道:“你那修仙的朋友是熙淞仙师的弟子?”
“这个……”小白鹤看着地上,“差不多吧。”
王琨倒吸一口凉气。
“那为什么之前瞒着我。”
“这个……主人,我也并非有意瞒你。”
王琨自嘲笑了声,“也对,我早该想到的。你那样都成功脱险,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弟子能做到的。”
王琨道:“好,好你现在带我去见你那个朋友……规定不许吗?”
小白鹤咬唇,点头。
“那熙淞仙师怎么说?”
小白鹤低头,小声道:“他说……主人,你失了剑心。”
“……”
好像,他真的使唤不动乘云了。
越来越不利索。
白天会被仙山弟子驱赶,所以他就挑夜晚练。
夜色,月下,王琨就在仙山脚下偷偷练剑,练到落叶飞舞,练到仙灵之气萦绕,练到酒水与天地混合。
每次练完,石墩上都会放好叠的整齐的一条白色丝巾和一颗仙果。
这天,如往常般,老婆婆一出来,小白鹤就问白氏身体情况,是不是该抓药进补些好东西。
“追风?是追风回来了?”
“是啊,我回来啦!娘亲呸——大主人儿,您这耳朵真灵,和主人一样。”
白氏握住小白鹤的手,语重心长道:“这孩子性子太傲,没什么真心朋友,如今身边只有你了。”
“主人也很好的,以后主人朋友也会越来越多。”
白氏笑了,“马上琨儿的生辰就要到了。”
“主人生辰?”
“对啊。”白氏温和点头,“这次叫你来,是想你帮我去街上买些上好的木材回来,我想做些东西给他。”
白氏磨的时候还把那小刀藏藏,小白鹤也帮忙打马虎眼,王琨虽然不管家里小事,但也引起了王琨怀疑。
差不多做好的时候,那把刀放在床头柜忘了收,小白鹤正和白氏开心聊着,王琨直接进来折断甩掉。
“……”
是做了一个饭盒。
这样,平日王琨去仙山下或者灵泉宝地练剑就可以送送家里的饭菜了。
饭盒有两层,里面可以放些东西,但是没钉钉子,有些地方还是没卡紧。
小白鹤认真地拼搭,“没有,您做的很好,肯定是我没拼好。”
好容易搭好了,刚提出去,又散架了。
“……”
王琨一进北院内屋就看着小白鹤趴地上,上下拿着一个木盒子捣鼓着。
“买的什么破东西,搞这么认真?”
小白鹤没有看他,继续蹲着拼搭食盒,“不是买的。”
“哦,不会是你那朋友送的吧?”
小白鹤摇摇头。
“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小白鹤沉默了,没回应。
“果然,这么烂的东西白给我都不要!还搭个什么啊,别搭了,扔了,我王家又不缺木匠,做这破东西出来不是丢人现眼吗!”
“我王家是还有些钱,但是也不是给你买破烂用的,这么破烂的东西,白给我我都不要!”
“让你别搭了,你听不见吗!”
小白鹤极其小声又极其认真道:“主人,明天是你的生辰。”
“娘,诶,你怎么出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都没喊我。”
小白鹤看向那双失望的眼神,低头,“我做的……”
“……净搞这些没用的。”
他要去仙山,他要仙气。
他发出去那么多信件,没收到任何仙门回信。
夜,他从林子回来的路上,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也不是小白鹤,小白鹤没这么胖也没这么矮。
一看左右都没旁人,还有林子的阴冷气息。
撞见鬼了……
“张、张彡……是你吗?”
张彡只是僵硬走过来,地把一木盒递给他。
木盒打开,是一盒排的整齐黑色丹药,一共十颗。
“慢点,一天一颗,快点,五颗也行,想死,十颗最快。”
王琨又喝酒了。
夜,他清清冷冷地坐在那里,眼眸半阖,落在一个木盒子上,让人想到月亮的影子。似是落寞,似是无情。
“主人……”
“我爹走之前,让我把你炼成丹药,说是仙气已够,再不炼化你就要飞走了。”
小白鹤一下沉默,再看时,泪眼汪汪,王琨呵笑一声:“我用得着听他的鬼话?”
“你凭什么比我强。不过是仗着和仙门弟子有过交情。”
乘云一剑斩断窗外伸进来的枝丫。
“我自己就能上仙山。”
小白化鹤身,每天把他送去仙山,他打算要亲自登门拜访。
几天下来,皆是碰壁,大多以天眼美名回绝,还有些说盼家父归来再做打算。
夜,王琨又做噩梦惊醒了。
窗外一片寂静,他独自踏上那边山林,那条走了几个月的修炼之路。这些天他勤勤恳恳修炼,但山上宗门弟子的目光如利箭般刺向他,无人给予他尊重。那些外来的王瑜的下人,甚至他之前的朋友,都对他冷眼相待,纷纷在背后议论他的不好。
夜幕降临,山林中一片寂静,风声在耳畔呼啸。
王琨坐在幽暗的角落,无意识问,“我是不是很坏?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该死?”
“不。”
小白鹤在身后跟着答道。
小白鹤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着天上的月,又轻轻摇头,“不会的,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好起来的。”
“追风,我现在的修为连使唤乘云都不够,你说我是不是成废物了……”
“不是,不是,会有长老收留我们的,一定会有的。”
然而,夜晚的月亮格外脆弱,稍不留心,乌云就覆盖了。
王琨的情绪突然失控,歇斯底里地冲小白鹤吼道:“都是你,都是你把灾祸惹到我家!你要是死了就好了!”
“你骗得我母亲信任,又千方百计接近我,为的就是好踩着我的肩膀上天!”
小白鹤被王琨掐得窒息,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一动不动。
王琨吓得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白鹤咳嗽着醒来时,发现手上是温热的——王琨手上还在不断涌出血液。
“!”
小白鹤连忙给他封了血穴,撕下自己一片衣裳,缠上,把他背回家,拿出药箱里预备的补血丹,喂下去,又注入自己微薄的修为。
王琨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小白鹤脖子缠上了绷带,“我梦见我把你掐死了……”
小白鹤低了低头,轻声笑道:“没啊,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王琨望着屋梁,眼神空洞,“我不想活了,没什么意思,他们也都想我不好,你断了契约吧。”
“……”
小白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出去吧,我要睡了,现在没打算死。”
小白鹤出去,把自己浸在冷水里,任凭哗啦啦的水流把自己疲惫的身心渗透,冲淡身上所有的血污。
平静的湖面上鼓出几个泡泡。
他从湖水从起身。
月光下,洁净的水面倒印着他洁白有致的少年上身,细看,在他背后有些伤痕像蜈蚣一样乱爬着,但整体却并不失去美感。水把少年的衬得更加鲜艳。
不过,脖子那里一片青紫。
小白鹤上岸,穿上那件干净得体的蓝白衣裳,重新把脖子那块的绷带缠上,重新束好黑色长发。
月光照路,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