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砚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浣溪阁的。
只记得令牌落地后他忍住了满腹疑问，沉默片刻才问了她一句：“如果是唐许给你报的名，你也会这么生气吗？”
时虞轻飘飘的回答让他如坠冰窟：“可惜不会有如果，因为唐许不是你这种人。”
原来在她心里，唐许和他是两种人，并且远胜于他。
棠溪砚盯着手里的令牌，始终想不通。
她明明关心他的下落，花重金买他的笔记，还总是抱在怀里翻阅——为何会这般厌恶他给的这份惊喜？
他原以为，送她去无方境历练会让她欢欣鼓舞，却不料等来的只有她通红的眼眶和斥责。
这几天棠溪砚一闭上眼，就想起她在雨中落泪的模样。
一开始他是有些生气的。
说不清楚郁闷的情绪到底是因何而起，只知道尤其是想起她说的那一连串讨厌，他的呼吸就更加沉重。
但想着想着又觉得，她的愤怒有理有据。的确是他先斩后奏，不知道她其实并不愿意踏入内门拜师。她一定是生气到了极点，才会对他，对这个她喜欢的他说出这般气话。
棠溪砚的情绪在这几日的反复回味中抚平。
但中途他有偷偷溜回凝香园，悄摸查探时虞的心情，却见她正和陈琪开开心心地讨论四方宝镜上的帖子。
“这个叫归零的竟然出一千灵石，就为了让人弹一曲星河伏妖吟。不过这曲子好像是失传很久的古曲吧，现在还有人能弹出来？”陈琪趴在床上，手指上下滑动看帖子。
时虞对她提到的这个称呼有些印象。她只勾着唇没有发表意见，安静地听陈琪分享新鲜事。
棠溪砚看了几眼，愤愤地离开了。
不知为何，时虞若还是生气不悦，他心里会堵得慌，但她若是像现在这样跟个没事人似的，徒留他一个人沉浸在那天的吵架之中，他也觉得糟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抽丝，钻进他肺腑让他难以呼吸，每起伏一次就有酸胀感涌进喉头，扼住他。
一定是毒又深入几分了。
棠溪砚仰头吃下一颗药，又晃了晃药瓶子。
还剩六颗。
祁今看见了，冲他摇摇头：“你搞这一出不就是为了方便自己躲进木剑里，结果现在靠吃药压制毒性，不打算跟时虞一起了？我看再这么下去，你这药没几天就吃完了。你还是放下你那不值钱的面子，老老实实躲在木剑里。”
棠溪砚不服气：“我又不是非她不可。”
他右手拉过一把椅子，懒散靠着：“你找把类似的木剑，我躲进去不就行了。”
祁今：“你又不让我去，找把木剑谁能带着你？唐许？还是被你嘲讽打压过的其他弟子？说不定知道你在剑里，第一时间就把你丢到无尽深渊中。”
棠溪砚哑然。
这么说来，除了祁今，整个万宗山的弟子里他没有一个能依靠的。从前是这样，现在多了一个时虞。
至于唐许……他断不可能把自己这项弱点告诉他，还让他来操纵自己。
“要不然我去无方境……”
祁今收到对方一记眼刀，耸了耸肩，“反正这里也不是江南，预言里的事不会发生，你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我还是吃药吧。”棠溪砚冷脸面对现实，完全不考虑他的提议。
祁今知道他对预言之事看得紧，也便没再提。
他抛了抛手里的四方宝镜，想起来有趣的事，嘴角挂着笑意：“对了，这几天我在四方宝镜上卖无方境试炼名单，你猜谁来找我买了？”
棠溪砚：“你卖这名单是可以的？”
祁今：“……咳咳，很多人想知道前来无方境试炼的有哪些人，提前组队和提前准备避开自己的仇家，自然愿意买。反正你让掌门把筹管司试院的掌印给我，可没说不能让我做这些小本买卖。”
他心虚地摸摸鼻尖：“当然，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来找我买的人，你猜有谁？”
棠溪砚挑眉，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祁今手指点点，打开对话，放到他眼前。
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昭昭要努力变强】
“你不是想找她吗，这不就送上门来了。”祁今一脸看戏的表情，却不料棠溪砚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棠溪砚淡淡道：“最近不想跟人吵架。尤其是这种只敢线上叫唤的缩头乌龟。”
他才懒得浪费时间。
这么久没见这个名字，他都快忘了有个人跟他吵了快大半年，还把他删掉了。
祁今面露遗憾：“可惜，我还想看看能跟你对吵的女子是什么样呢。”
他翻看帖子，脸上的笑意止不住：“不过这个昭昭还挺有意思的，几乎每个话本帖子下都能看见她的评论。”
棠溪砚指尖抵住额头，眯起眼回想。
时虞也喜欢看话本。
她的床头除了他那本笔记外，就是各种类型的话本子。他之前随手翻开两页只瞧见了个标题，跟这个昭昭看的好像是同一本。
她俩之间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昭昭讨厌他也是有目共睹的事，那时虞那天说讨厌——
他忽然福至心灵似的勾了勾手掌，祁今了然，将四方宝镜递给他。
棠溪砚思考了会儿，很快敲下文字：
【问你一个问题，话本里女子很生气地说讨厌男子一般是为什么？该怎么做？】
时虞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很疑惑。
对方是卖她无方境试炼名单的修士，不知道姓甚名谁，也还没聊得多深入，怎么突然问这种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我需要解决一件事，看你比较有经验的样子，所以问问。】
经验嘛，她确实看话本子看得多，但她主要都是去琢磨练剑的事了，有时候连男女主角怎么突然抱在一起都没看明白。
这点经验简直不值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