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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追忆篇·下】第二世重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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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猫妖跑了。”雁归时收了笑,“它连腿都没有,定是有人助它逃出锁妖塔。回来的路上我被它突袭所伤,侥幸逃过一劫,它恐怕会继续报复。阿玉,明日你带君怡离开京城,先在外面躲一阵子,等我处理好所有事后,我会去找你们。”

谢望秋气愤于他的异想天开,“那是妖,对付妖,修士尚且需要小心,皇城处置妖也要借锁妖塔,它若想置你于死地,你拿什么抵挡?就凭区区暗卫?你除了有暗卫还有什么?”

雁归时第一次见谢望秋生气,心里暖暖的,他知道,那气愤源于对他的担心,是独独对他的在乎,不是对那个人的。雁归时轻抚谢望秋的脸颊,亲吻柔软的唇,柔和道:“这不是有阿玉吗,想必仙台山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你给我个求救的东西,真到走投无路时,阿玉可要来救我。”

仙台山弟子每人都配有传讯法器,名曰日月轮,是一个法盘,可万里传音,不受地域限制。只不过谢望秋手里只有一个,他连夜传送至仙台山又拿了一个给雁归时,顺便找医修要了些灵丹妙药,偷摸将雁归时的药汤换掉,亲眼看他喝干净才放心回去。

第二日破晓时刻,雁归时强行让他们离开,谢望秋带着瘪嘴要哭的君怡上了马车,从后门悄声离去,雁归时要给他们二十个侍卫,这样反而会引人注意,谢望秋没要。

他们一路平安离开京城,往更远的南方驶去。到了城郊,京城只剩一道线,谢望秋叫停了车夫。他拉开窗帘,盯向不远处的竹林,肃声道:“出来。”

很快,竹林里钻出四个人,他都认识,是雁付的暗卫。其中一个抱拳解释:“谢公子,我等受相爷之命,一路护送小姐与您。”

四人当中,有妖气。谢望秋不动声色地观察,说:“那劳烦各位了。”

四人退回林中,谢望秋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放下帘子,车夫继续驾车,谢望秋按住君怡的肩膀,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君怡听话地捂住嘴,圆溜溜的大眼睛中充满不可思议,她脑海中有阿玉哥哥的声音,但阿玉哥哥并没有张口说话。

“君怡,不要出声,那四个人中有一个是妖,很可能就是杀害你父母的猫妖,妖猫耳力非常。我去解决他,你呆在车里别出去,谁来了都不要出去。”

君怡点头。

谢望秋落了个法阵,借口去解手,车夫停在原地等他。

谢望秋循着妖气到竹林深处,一个暗卫浑身是血,背对他,转身时擦掉嘴角的血,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他死死盯着谢望秋,突然说:“我见过你,在锁妖塔,你也是妖吧?”

谢望秋从不会跟敌人废话,从虚空拔出双刀——铁雨天问,直冲猫妖。猫妖速度极快,因受过伤,他只防不攻。谢望秋紧追不舍,这猫妖就是悬在归时头上的刀,必须杀了。眼看猫妖想往京城跑,京城有两师坐镇,这么打着进去恐会被察觉,更何况归时也在城中,猫妖入了城,指不定要去找归时。铁雨碎裂,无数碎片射向猫妖,高速旋转着将其围困。

猫妖不作挣扎,反而大笑,“小相爷那么恨妖,他知不知道自己身边亲近之人就一只大妖啊?”

谢望秋捏拳,铁雨瞬间刺向猫妖,无数碎片将猫妖刺了个对穿,血腥点点被高速旋转的碎片甩出华丽的红线。猫妖千疮百孔,跪倒在地,抽搐着盯着谢望秋,满口满牙的血红,他笑得狰狞:“你可知我如何逃出的锁妖塔呀?若不是昨夜有你在,那小相爷早就死了!”

谢望秋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将猫妖困入法阵,却为时已晚,猫妖的身体如脱骨的肉,软塌跌落,只留一具尸体,猫妖本体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来不及思考这诡谲的脱身之术是什么,原地举棋不定,纠结是去找君怡还是归时?

猫妖一路跟随,显然是冲君怡去的,但将他引向京城又是何意?难道临时起意要杀归时?谢望秋陷入两难境地。白日煌煌,他一身冷汗。归时的嘱托与归时的命,显然后者更重要,且他走前给马车布了法阵,只要君怡不出去就无事。

他收起双刀,转瞬已至雁府。落点是他的卧房,因房中有他刻的传送法阵。

他推门而出,一夜的雨将雁府冲刷得一尘不染,谢望秋却瞳孔聚缩,直直地盯着满池塘的红,残荷在血池中折立,秋晨的阳光照不透水面。他心脏狂跳,闪身到雁归时的房间,房内一片混乱,没人。他用极短的时间将雁府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藏在厨房地窖的厨娘。

厨娘满身酸臭味,害怕到发抖,跪地痛哭,“谢公子你快跑,带我一起跑吧。朝廷今早突然带着兵马把雁府包围,太监宣旨说相爷暗通南疆欲意谋逆,雁家被判满门抄斩,府上所有人都得死,我躲在地窖的菜坛里逃过一劫,相爷被他们带走了,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君怡,谢公子既然能安然回来,定是有办法出去,求谢公子救命啊!”

谢望秋头皮发麻,连忙将人扶起问:“你可知他们带相爷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们屠府时相爷领着暗卫和所有侍卫反抗,我是趁乱跑掉的,后面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谢公子你带我逃吧!”

府上年长者几乎都是看着归时长大的,说是亲人都不为过。抗旨便是坐实了反叛的罪名,即便如此雁归时也要给下人争取逃跑的机会,到了绝路也要为身边的人谋取生路。谢望秋承其意,施法将人送至城外,要走时,厨娘擦干眼泪,拉住他说:“谢公子如此能力,定不是一般人,相爷被带走,就算还未死刑,也该被下了诏狱。”

“多谢相告。”

谢望秋混入围观群众中,雁府朱门紧闭,兵马围得水泄不通。他踹踹不安,诏狱紧贴皇宫,锁妖塔一墙之隔,旁边便是司天监,天师常坐镇其中,国师也在宫中镇守,要他在两师眼皮子底下偷人,堪比让他当着宿衡的面偷生死簿。即便他对自己的隐身术自信,锁妖塔也难破除他的术法,还是有些不安。

他靠隐身术潜入诏狱,一间间找下去,终于在最深的牢房中看到归时。归时病恹恹地靠墙闭目休息,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住,胸口的伤还未愈合就被人恶意复伤,整片胸膛的衣服红得刺眼,他连呼吸都是眉头紧锁,好似每一次起伏都承受莫大的痛苦。

隐身术只能屏蔽气息让别人看不见,谢望秋无法穿墙,有穿墙的术法,但在锁妖塔与司天监旁边,他不敢妄动。他心疼不已,好在传音术无法被捕捉与拦截,他唤:“归时。”

雁归时猛然睁眼,惊异地寻找。谢望秋继续说:“你一会儿想办法把狱长引过来,我取钥匙救你出去,那猫妖恨你入骨,定要杀你……”

“阿玉?”雁归时还在惊疑:“你在哪儿?你怎么进来的?”

“一个术法而已,他们看不到我。他们审你了吗?”

“还未审,不过也快了。君怡在哪里?”

“她在京城外暂时安全,时间紧迫,我先救你出来。”

雁归时起身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如今危急存亡之际,即便震惊不已他也知不是多问的时候,阿玉能不顾牵扯来救他,便无需多言,自己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要想逃出生天,还是要依阿玉之计行事。他扶墙一步步挪到门边,高喊:“来人,来人,我有要事相报!”

来得是个小狱卒,雁归时又说事关反贼名册,必须要狱长前来。

狱长来了,身后还跟了一个狱卒和提审的司狱。雁归时冷冷地看着他们,谢望秋背后出刀,轻松将毫无防备的三人击杀。他取了钥匙一个个试了半天才开了锁,收起隐身术,踏入牢门。雁归时终于坚持不住要跌倒,谢望秋将人稳稳扶起,他抱着归时,灵力不断灌入,徒劳地缓解痛苦。他想将两人易容带出去,但归时根本直不起身,很容易被识破,除非冒险利用传送法阵直接出城。传送法阵为七阶术法,一旦起势,旁边的司天监定会察觉,那样反而没了退了。

进退维谷下,谢望秋选择走一步看一步。易容之术是特高阶术法,自诞生起就偏邪术,造术者意图夺人身容行不轨之事冠罪他者,术法本身虽十分消耗灵力,但术法波动反而不大,和所有的藏身之术一样起术隐蔽。

他给自己易容成狱长,将雁归时易容成狱卒,又把三具尸体拉入牢房中,换成他们的衣服,虽然沾了血,好在布料黑灰,狱中光线昏暗看不出来。雁归时在一旁观察谢望秋陌生的脸,摸着自己的脸说:“奸邪窃柄,忠良沉曲。阿玉如此帮我,不担心祸及仙台山吗?”

“我不在仙台山的弟子名册里,算不上仙台山的人,且山中无人识我,他们查不到。”

难怪,雁归时当初也没查到。

谢望秋让他跟在自己身后尽量忍痛挺直腰杆,经过的狱卒都会停下和谢望秋打招呼。雁归时额头直冒冷汗,疼得嘴唇发白。还未见到大门,迎面走来一个人,那人喜道:“呦刘兄,本官正巧寻你。”

谢望秋不动声色,“何事?”

那人靠近,低声道:“听说雁相刚被抓,在你们这。陛下将猫妖交予相爷处置,那妖如今跑了,娘娘夜夜难寝,陛下甚忧啊。他要死刑但妖还没找到呢,我来问问话,刘兄行个方便呗。”

抓妖?司天监的人?

雁归时认出天师,低头轻扯谢望秋。谢望秋暗暗挡住归时,借口道:“不巧,下官眼下有事在身,大人若要审问,可直接前去,司狱也正好在提审,大人见谅。”

天师挥挥手,“哎没事,你去忙吧,我自己去问。”

两人靠边目送天师往里走,皆是屏息紧神,故作镇定地朝大门走,越走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逃出生天时,身后诏狱内爆发出惊慌地咆哮。

谢望秋不敢耽误,拉住雁归时的手,在天师追出的瞬间,瞬移至城外。

“站住!”

从皇城到城外,正好卡在瞬移的极限距离,那句怒音还在耳中回荡,谢望秋心有余悸地回头,身后是矗立的城墙。不用传送术法是因为它只能将人带到有法阵的地方,偌大的京城,只有几个他常去的地方布有法阵,落脚点都距离皇城不远,不适合他们逃跑。

易容术收起,两人变回原本的样貌,一个俊秀不凡却板着张脸,一个伤骨英姿却散漫。雁归时捂住胸口白着脸调笑,“阿玉如此不凡,我好生佩服,这是什么招数,竟能缩地成寸,你有空教教我呗?”

谢望秋脸色却冷得可怕,他心中隐隐不安,猫妖没来找归时,还能去哪?一个被断腿一个被杀父,即便是被歹人利用,两人也已成水火之势,猫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归时。

雁归时见他不理人,换了个话题,“君怡呢?我们去找君怡。”

谢望秋的害怕已经写在脸上,雁归时意识到什么,收起笑脸。不用他说,谢望秋拉着他瞬移,几步之后便到马车旁。车夫见谢望秋和相爷回来,搬下短梯请两人上车。谢望秋猛拉车帘,君怡被吓醒了,看清来人后惊喜道:“阿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君怡等了你好久。”

谢望秋松了口气,撤了法阵让雁归时进来。

就在这时,身后爆发出磅礴的妖气,残影从后方突进,马车四分五裂,君怡惊恐大叫飞了出去,雁归时身形不稳抓不着东西要往车下摔,谢望秋只来得及拉住归时将人带至地面。

雁归时伸手惊吼:“君怡!”

谢望秋安抚他说:“你待着别动,我去救她。”

说罢,起身时从虚空中拔出双刀,雁归时瞪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平日里文静端正的阿玉居然还有如此模样,那笔挺的背影手持双刀简直天神下凡!雁归时两眼放光,谢望秋已然冲出,紧追车夫,不,应该是猫妖。

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谢望秋追击的同时,右手单刀碎裂成片,碎片间虽有缝隙,但整体汇聚成鞭,长鞭直奔猫妖脆弱的脖颈。猫妖全力逃跑也无法躲过灵活若蛇的长鞭,长鞭绞缠,谢望秋狠拉,猫妖连带惊慌大叫的君怡甩回他脚边,谢望秋拉紧刀柄迫使他仰头,同时抬脚无情地碾压猫妖的脸。君怡死活挣脱不开魔爪,谢望秋左刀威胁地划向猫妖的手臂,低吼:“放手。”

猫妖大笑,“你杀我啊!你杀了我这小姑娘也活不成啦哈哈哈哈哈!”

谢望秋脸色剧变,“你对她做了什么?!”

君怡早已被吓哭,“阿玉哥哥救我,咳咳,救我,这个坏人往我嘴里塞了东西,我不小心咽下去了,对不起呜呜呜呜,阿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会不会死掉啊?”

她一边哭一边掐嗓子尝试将东西吐出来,眼泪哗哗流,不知是干呕出来的还是哭的。

君怡越懂事谢望秋越心疼,她才七岁,做什么都不算错的年纪,却要成为王权斗争的牺牲品,她什么都没做还很听话乖巧,却要在短短七年人生里丧父丧母、与长姐相离,现在还可能丧命,即便如此,她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

谢望秋心中升起怒火,从未如此生气过,怒权斗的残忍,怒猫妖的歹毒。他猛拉刀柄,死死碾压,几乎将头颅碾碎的力度,左刀已经刺入皮肉,血液流出,质问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猫妖疼得面容扭曲,“你一定没听过,化鬼丸,这可是新鲜玩意,他那么疼爱妹妹,小姑娘若是变成妖鬼,你猜他会不会杀她?哈哈哈哈哈他那么恨我们,我要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妹妹!”

谢望秋完全有能力将这狗玩意锉骨扬灰,顾及君怡,不得不留他一命。梱仙锁从星轨盘中飞出,蛇一样拴住猫妖,猫妖灵力被限制,谢望秋夺回君怡,施法尝试将她胃里的东西逼出来,君怡脸一白,转身哗啦啦吐,那一摊秽物没有任何阴气波动,即便是正常的食物,刚吃下去也不至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望秋持刀,居高临下地站在猫妖身前,长刀毫不留情地刺穿猫妖的手臂,笔直地钉入泥土中,他逼问:“此物何解?”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不说,杀了你我问灵一样能问出来,你自己说,我还有理由留你一条生路。”

“你留我生路?你留我生路?你我素不相识,只是同为妖族,心疼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怒吼,谢望秋诧异抬头,天师已然单枪匹马杀了过来。

“你个小妖胆敢当着本官的面劫狱!找死!”

这么快!

天师剑指谢望秋,瞅见屠府遗漏的君怡和从锁妖塔逃跑的猫妖,顺手甩俩束缚网将他们围困,还不忘往天上放一记龙爪型烟花,一切只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谢望秋刚拔出左刀,天师已至身前,他悍然接招。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都不敢掉以轻心,大开大合难舍难分。

天师眯眼, “你身上有神光,但又有大妖之气,到底是何方妖孽!”

谢望秋暗惊天师的强悍,迟迟无法将人拿下,再拖下去,等来了援兵,尤其是那个国师,他一打二便没了胜算。他双刀化鞭抽得天师连连后退,电光火石间,他闪身到地面将一妖一人收入星轨盘中便原地消失了。

雁归时正强忍伤痛焦虑地往他们那边走,谢望秋的突然出现把他吓一跳,他无奈道:“阿玉,你怎么神出鬼没的?”说着便往谢望秋身上挂,埋首颈间嗅着冷冽的香,心渐渐安静。

谢望秋扶住他忧虑地说:“归时,他们追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离开,君怡也在我这里,你别担心。”

“阿玉去哪我去哪。”

谢望秋刚要起阵,天师便追了上来,他不得不注入全部灵力将阵法强行瞬间开启,光芒爆闪后,只留愤怒的余音,接着,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诧。

谢望秋手脚绵软跪坐在地,鼻腔一热,连忙捂住口鼻,鲜血还是从指缝中流出,雁归时瞪眼周围轻轻推他,他抬头,看到呆若木鸡的花胡子老头,和一圈懵逼的大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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