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谢逍宜走过来,居裕安才道:“李掌门的恶寒侵入内体多时,寒痰瘀滞,一时无法尽除。我先开几副药帮他调理,之后还需再配以温泉药浴,方有转机。”
“好,有希望就好。”莫惠思刚松了口气,又抬眼追问道:“那另外两位弟子呢?”
居裕安道:“穆少侠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他旧伤未愈,元气大亏,如今又中了一掌,导致热毒入体,陷入昏厥。若要医治,需借以寒潭之力慢慢消解。”
“寒潭啊……”莫惠思喃喃重复道。
“至于周少侠,”居裕安的声音低下去,“他虽无性命之忧,但臂膀那一剑使其经脉尽断,怕是……”
莫惠思立即接话:“废了?”
居裕安微微颔首,不忍再说。
莫惠思转过身,扶着廊柱,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逍宜突然开口:“悬月楼在城外的别院有一处天然温泉,可以借给李掌门疗伤。至于寒潭,姑苏倒有一处,我亦可帮忙协调。”
莫惠思抬起头,嘴唇蠕动半晌,“也就是说,要送他们离开?”
居裕安道:“越快越好。”
莫惠思转眸看向屋内,又沉默了。
谢逍宜再道:“若是人手不够,悬月楼可以安排护送。”
莫惠思终于开口:“谢少主的好意我心领了。眼下救人要紧,仰沧派上下必定同心协力。只是,我还需要几日时间安排一下内务。”
居裕安看向谢逍宜,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莫惠思送三人到门口的时候,正巧遇到路广泽一行。
路广泽翻身下马,抱拳道:“听闻莫女侠回程途中遭遇歹人袭击,我特意带了些滋补的药材,聊表心意。”
“路门主有心了。”莫惠思道了谢,安排弟子收下燕琅门带来的礼品。
路广泽看了看谢逍宜以及他身边的两人,“贤侄,没想到在此处碰见。”
“路门主。”谢逍宜抱拳。
这时,莫惠思走过来,指了指居裕安,“这位居大夫是岐黄谷名医,谢少主特意请来为我夫君诊治的。”
路广泽朝着居裕安抱了抱拳:“久仰。”
居裕安回礼。
几人简单寒暄后,谢逍宜提出告辞。
石投孝提着药箱走在前面,居裕安跟谢逍宜并排。
刚走几步,谢逍宜又用余光看了看站在门前的两人。他不禁想起颜鹤加说过的,曾在喜宴上看到莫惠思跟路广泽低声交谈的情景。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路广泽神色一变,压低声音问道:“他怎么来了?”
莫惠思瞥了他一眼,“是周恒请来的。我也没想到。”
“周恒?”路广泽眉头一皱,“他不是也受伤了?”
“手臂废了。”莫惠思语气淡淡。
“算了,先不说这个。”路广泽咬牙,“怎么会遇到捭阖司的?你也太不小心了。”
莫惠思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怎么知道!倒是你,安排的都是什么人?武功那么差,连两个弟子都对付不了!”
路广泽被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缓和一些。“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捭阖司那边我会盯着,你先别动。”
莫惠思没有接话。
路广泽又问:“人怎么样?还活着吗?”
莫惠思道:“没死。不过也醒不来了。”
路广泽一摆手,“走,先去看看。”
这边,直到离开了仰沧派的地盘,居裕安才开口:“我仔细看了穆少侠的伤势。他后背中刀,凶徒下手利落,应该是惯用刀者,身量比穆少侠矮一些。”
石投孝赞道:“师父,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看伤口的角度和深度。”居裕安道,“待日后你看得多了,也能推测出来。”
石投孝“哦”了一声,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小二说过,不少凶犯都喜欢重返事发地回味自己的杰作。如果说身量的话……刚刚那位什么路门主,不是正符合师父说的凶徒的模样么?”他转头看向谢逍宜,“谢少主,那位路门主也是用刀的么?”
谢逍宜微微摇头,“我并未见过他用刀。而且,燕琅门一派以拳法闻名。”
“拳法?”石投孝托着下巴想了想,“那他用刀也不是不可能吧?谁规定练拳的就不能用刀了?”
谢逍宜点头,“不错。”
“还有个猜测,”居裕安略显犹豫,“凶徒用的可能是左手。”
石投孝蹦起来,“师父,这条线索可太有用了!若凶徒是左撇子,那范围就小了一大半啊!”
“多谢居大夫。”谢逍宜抱拳,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喜色。“对了,二位之后要去哪里,我派人护送你们。”
居裕安道:“回姑苏。”
石投孝眨眨眼,一脸天真:“师父,你是不是想师娘了?”
“贫嘴。”居裕安笑骂一句。
“师父莫怪,其实是我想念危掌柜的葱油面了。”石投孝笑嘻嘻说着,又往谢逍宜那边靠了靠,“那谢少主你呢?你接下来去哪儿?”
谢逍宜抬头望向前方,“去虞庭。”
石投孝追问道:“是去找小二吗?”
谢逍宜摇了摇头:“去找宋兰桡。借用寒潭一事,需要请他帮忙。”
“这样啊——”石投孝扁扁嘴,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也行吧。不过,你若是见到小二,帮我带句话。”
谢逍宜微一颔首,“请说。”
石投孝“嘿嘿”两声,“就说我得到一张桂花糕的古法方子,等她回姑苏了,我给她做。”
谢逍宜笑起来,郑重应下,“好。”
此时,云开雾散,月亮漏出了一些银边。
漪音坊内。
颜鹤加夹起一块桂花糕,嚼了两下,眉头皱起。
宋兰桡不由问道:“是不合口味么?”
颜鹤加放下筷子,一脸诚恳,“不,是太合我口味了。”
她看向一旁的商羽,试探道:“商羽姑娘,莫非温庄主将她的大厨都派来了?”
“颜庄主好聪明。”商羽道,“我们庄主说了,若是颜庄主吃不到满意的桂花糕,怕是晚上会睡不好的。”
“哈哈!商羽姑娘真是心善。”颜鹤加摇头笑笑,“我想,她的原话恐怕不是这么说的吧?”
商羽嘴角含笑,没有接话。她举杯示意,跟颜鹤加一同饮下。
宋兰桡筷子一转,也夹了一块桂花糕入口,慢慢嚼着,咽下。“确实不错。”
“是吗?”孙萋萋一听宋兰桡这么说,突然来了兴致,伸长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唔——我好像什么味道都没有吃出来。”
颜鹤加给商羽斟完茶,给孙萋萋也添了一杯。“那是因为你刚吃了蚂蚁上树,已经心猿意马了。”
商羽一听,掩唇轻笑。
宋兰桡也低低笑出了声。
孙萋萋看了眼宋兰桡,耳尖又热起来,赶紧捧起茶杯假装喝茶。
颜鹤加赶紧阻止:“烫!”
孙萋萋果然被烫到,脸色爆红,捂着嘴“呜呜呜”。
一时间,席间的笑声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