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截云阁,众人见到颜鹤加,纷纷上前问好。
“颜老板还好吗?”
“可把我们急坏了!”
“少主叫我们回来,说是没事了。”
“诶?少主回来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没说!”
“笨!少主既然回来了,那自然是等于颜老板没事了!”
“对哦!”
……
颜鹤加知道大家为找她奔忙整晚,心里过意不去,将道谢的话颠过来倒过去说了无数遍,还许下之后会送涌泉山庄的特产过来。
众人被逗笑了,气氛也松快不少。
晋飞听到消息,小跑而来。
“颜老板!”
“晋头领!”颜鹤加回应着,努力让自己跟平时一样。
晋飞嘴一张,正要说什么,他看了眼众人,又闭上了嘴,只是将颜鹤加迎入内院。
越走越深,越走越静,颜鹤加的心跳就越快,喉咙也跟着发紧。
待周边没人了,晋飞哀嚎一声,苦哈哈道:“颜老板,你来的正好,快劝劝我们少主吧!”
颜鹤加闻言,心头猛地抖了一下,赶紧将手拢入袖子里捏着。
但她面上仍是笑呵呵的。“怎么了?是他给你们安排的任务太难了?还是克扣你们工钱了?”
“哪能啊!少主只会为难他自己!”晋飞叹口气,声音也低了下来,“他要是肯让我搭把手就好了。”
颜鹤加脸上的笑意僵住,什么都问不出口。
又转了个弯,他们已经来到了后院。
晋飞突然停下脚步,伸手一指,“少主已经大半天没出来了。”
颜鹤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院门掩着,院内几棵石榴树探出头来,花开得通红耀目。
晋飞垂首抱拳,转身退下了。
颜鹤加却迈不出去。
木头碎裂的声音被风带出来,干脆利落,一声接一声。
她不禁想,谢逍宜是在练功?还拿木人桩出气?
嘶——那她要不要等等?等他力气消耗得差不多了、气也出得差不多了再进去?
颜鹤加心里这么犹豫着,腿却自作主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口。
她轻轻推开门,抬头看去——
两堆木头,一堆少一些,横七竖八摞在一起。另一堆被对半劈开后码在墙角,底下的有点凌乱,越往上越整齐均匀。
一人裸着上身,站在院中。他背对着门,束发高高扬起,手里抡着一把大斧头,正在往下劈去。
夸嚓!
木头裂成两半,连下面垫着的老木桩都飞出碎屑。
颜鹤加心头又是一抖。
谢逍宜放下斧子,捡起木块,放在墙角,转身,看向门口。
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滑下,被夕阳烧得发亮。
风突然停了。
初夏的傍晚,院子中被两人的目光填满。
最后,还是谢逍宜先开了口。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哑,语气却很轻快。
颜鹤加暗暗撇嘴,他定是早知道她来了,可是一直没等到她出声,他就只能自己先说话。
哎——他这是在给她台阶下啊。
颜鹤加深吸一口气,跨入院内,背着手,溜溜哒哒绕着木头堆巡视一番。
这个时候,谢逍宜转身去旁边的水池洗漱,擦干,又捞过旁边的衣服穿上。
颜鹤加收回视线,看向谢逍宜的背影,一本正经品评道:“好家伙!这惊心动魄的气势、这惊才风逸的角度、这惊涛拍岸的力道,唯有天赋异禀的高手,以及价值万金的……斧头,才能做得到!”
最后,她总结道:
“啧,真漂亮!”
谢逍宜轻笑一声,转过头,对上的是颜鹤加的笑脸。
“你是在夸木头,还是人?”
颜鹤加伸手一指,“自然是木头。”
“是么?”谢逍宜两步走近,垂眸看她,“那我呢?你喜不喜欢?”
“喜欢。”
颜鹤加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后知后觉地,竟有一股暖流从肋骨间涌上来。
她吸吸鼻子,重复了一遍,“喜欢。”
谢逍宜唇角弯起,“喜欢我什么?”
颜鹤加脊背一挺,张口就夸:“既有吕布的豪爽,又有曹操的浪荡;既有赵云的阳刚,又有诸葛亮的奔放。”
谢逍宜又好气又好笑,俯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在另一边也压了一下,郑重又轻盈。
“赏你的。”
颜鹤加愣了愣,斜眼看他:“就这?”
谢逍宜眉梢扬起,又压下,“不够么?”
他的眼中水光微微,脸颊映着夕烧,比晚风中攒动的石榴花还动人。
颜鹤加正要得寸进尺,谢逍宜却突然弯腰,凑到她的耳边。
“那今晚,我陪你。”
咕嘟一声,颜鹤加把话吞了回去。
她错了!曹操都没他浪荡!诸葛亮也不如他奔放!
事实证明,浪荡奔放,不是,胆大心细的谢少主说到做到,说陪就陪,不仅陪用餐喝药,陪散步消食,陪书房伴读、处理事务……最后他还将自己收拾清爽,坐在床沿等候,主动陪睡。
颜鹤加关上门,扯下蒙眼的纱布,慢慢走近。
谢逍宜落在膝头的手指倏地收紧。
颜鹤加走到床前站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没有事先告诉你,你……生我的气吗?”
谢逍宜摇了摇头,垂下眼睛,“不知该怎么说。”
颜鹤加道:“试试看。我想听。”
谢逍宜抿了抿唇,“或许,是我做得不够。”
“不是的。是我做的不够。”颜鹤加立即接话,“是我的计划不够周全。我胆小懦弱,畏手畏脚,怕打草惊蛇,怕牵连无辜,也怕你受伤。”
谢逍宜沉默片刻,站起身,从旁边的几案上拿过自己的雁翎刀。
他拂过刀鞘,轻声道:“若是不能保护你,我手里的刀,跟木头有什么区别。”
颜鹤加没有再说什么。
她从身后搂住了他,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