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
“反对。”
“同意。”
“弃权。”
“……”
最后一票落在方克儒手里,他停顿了几秒,温丝椋看见他眼角深刻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同意。”
计票声落下的瞬间,窗外天色骤然暗了暗,温丝椋发现自己似乎并不释然。
好像只是吃了一顿晚餐,而一切都没有变化。
温丝椋静静地坐在那里,没再发表自己的感言,几位董事即使对她的反应不满也不多言,直到方克儒宣布会议结束。
温丝椋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厅。
她几乎是鲁莽地,冲进了相邻的会议厅。
十几个面孔相互,十几双眼睛此时很默契地落在她身上,像是错愕又像是安心。
温丝椋找到角落的位置坐下,语速很快:“你们明天还是做自己的工作,我记得那些厂家大致有一个名单和背调结果,你们打包好发到我的邮箱里,我自己挨个联系。”
“温总。”李瑜喊了她一声:“之前合作过的其他茶厂告诉我们,他们好像有一批相同品质的滇红库存,也许可以提供给我们。”
“有多少?”温丝椋的心重重跳了跳。
“不太多,可能只能解解燃眉之急……”
沉坠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温丝椋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安慰李瑜,又像是告诉自己:
“没关系,至少能多拖延一阵时间。”
“又不是什么很稀缺的东西,不算什么难事。”
她面向全会议室微笑。
温丝椋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的一部分,也许没有任何实际力量。她仔细编辑着每一封邮件,只祈祷着醒茗能够获得一份独属的好运气。
“温总。”李瑜走进去,面色看上去有些灰败:“只有一家回了我们的信,品质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
“他们提出加价三成。”
温丝椋几乎要倒吸一口凉气,就算真的买到了,利润微乎其微,前期投入的宣发成本可能也会被一并吞掉。
“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转换一个宣发方向了,采取限量供应的形式供给新年限定。”
“会有搞饥饿营销的嫌疑,刚刚聚起来的人气一下子散掉,会比从来都无人问津更可怕。我们现在风评不能再有被人抓住把柄的机会了,不管在哪个方面都一样。”
温丝椋知道自己现在说这话跟空中楼阁似的,倒像是专意为难人:她们现在没有货,没有货就没法出品,这种情况下还有什么风评口碑可谈?
一切都只能是被动接受罢了。
温丝椋必须在衡量中做出最符合当下实际的选择:“做好两手方案,现在可以让宣发适当地转移宣传重点了,顺便,请研发部尽快在我们现有库存茶底的基础上研发出有春节氛围的产品。”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会启动替代方案。”
但,温丝椋还是不断地、不断地联系新的茶厂,从冰冷的邮件到湿润的茶地,温丝椋马不停蹄地穿梭着,等待着命运无情或大度的审判。
温丝椋坐在一片酒店里,已经到了晚餐的时间点,胃却像感受不到饿似的。
她机械地戳着外卖软件,想吃点什么来维持下自己的生命体征,却看到上方信息提示框弹出一条消息:
“吃饭了吗?”
温丝椋拉着屏幕向上划了划,她这几天确实没有什么功夫看消息和回消息。
但对方却犹如上班打卡,兢兢业业地每天编辑好一条问候语准时传送到她的聊天框里。
温丝椋发现自己好像很少回复,这样无意义的行为好笑得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但又好像不是完全没意义。
温丝椋没有在外卖软件上找到心仪的嘉宾,于是一时兴起,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温丝椋。”
接通的速度很快,温丝椋听见磁性的嗓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些熟悉又好听的温度。
“你在干嘛?”
场景似乎蓦地转换,回到那张只会有两副餐具的餐桌。温丝椋不知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对于两个忙得脚不沾地的人来说似乎显得无意义且多余。
但她还是拨通,假装轻松自在地闲聊。
“今天差不多结束了。”温丝椋听到电脑被合上的声音:“准备回去休息。”
“你吃饭了吗?”
吕岑亦接着聊天框中没有被回答的问题问。
“还没有呢。”
“怎么办,没有什么想吃的。”温丝椋故作烦恼地叹气:“家里也没热乎的饭,唉,冷锅冷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