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阁。”
魏朝抬腿往院中,头也不回,“去看看,那位翠柳姑娘。”
钱卫哦一声,“来了!”
“等等我!”
砰!
房门踹开,阳光洒落,女子艰难睁开眼,“你……”
魏朝一身金红,头戴珠翠步摇一步一响,快步走来绣花鞋底踩上她脸,又滑到脖颈一碾。
“呃!”
身下嗓音渐起,“你……你是谁?”
“花潋。”
心头泄了愤,魏朝一脚踢开,看她往后退缩又步步紧逼,嗤笑出声,“怎么?我你都不认得?”
翠柳猛睁大眼,双手撑住墙面,抬头望去。
只见这人身形高挑形貌绮丽,红唇勾起弧度,额间丹砂点缀,打眼一瞧明媚动人,眉眼此刻却是凌厉的。
她这才轻笑一声,捂住颈侧断断续续,“原来是,花娘子……”
话音未落,有人搬来椅子,魏朝撩袍慢条斯理坐下,拿谢挑她鞋尖,眯眼冷哼,“现在,坦白你做的一切,我还能留你一命。”
“呵哈哈……”
翠柳嗓音沙哑,仰头直视着他,好会才又开口,“既然你让人把我抓到了柴房,自然什么都知道了,还需要我说什么呢?”
魏朝不废话,“秦恒给了你多少钱?”
“什么?”
“别装了。”
他看那面庞一会,收回脚翘腿,抬着下巴俯视她,啧一声冷声道:“说吧,拿着他给你的东西进满月阁,乃至故意在我出现的地方动手脚,在他那里值多少?”
翠柳身躯一僵,猛低下头,“……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
魏朝冷笑一声,端起茶碗撇浮沫,漫不经心开口,“那秦恒夜里春风楼会见的是谁?袁晓暗中送来的又是谁?”
翠柳手指握紧,在地面印出痕迹,抿紧唇没说话。
室内陷入寂静。
少顷,她终于抬头,望着魏朝抖唇,“……十两。”
魏朝也看着她,几不可察短笑一声,没说话。
“他说,只要我带上那个来这,能把东西藏在你房里就行了,后面的事,他自有打算。”
翠柳自顾自说着,声音不断颤抖着,“只要能听到你病发的消息,我就能回春风楼,每月能多领十两白银,到了年岁能赎我出来恢复良籍,日后嫁入良民家也好开酒楼也罢,我再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了——”
“为了十两银子你就敢这么做?”
崔竹生上前一步,愤愤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声调不自觉拔高,“这是毒药,剧毒,多闻些时候谁都受不了,包括你自己!”
“你这是在杀人!”
“我……”
“我不知道!”
翠柳一张小脸惨白,爬到魏朝脚边,“娘子,我以为,那只是——”
“开个价。”
魏朝喝口茶放下,垂眸看她一会,勾勾手接过银袋轻掂,一挑眉梢悠悠道:“我要买他们的命。”
翠柳一惊,“娘,娘子……”
“只要你能做到,不说十倍,百倍我也能给你,你要赎身我也帮你。”
“他们能给的,我能给更多,他们不能给的,我花潋也能给。”
他背对着阳光,此刻整张脸藏在暗色中,嗓音更是冷得厉害,“但你若是做不到——”
拇指抵住刀柄,刷啦一声打开,寒光乍现。
“我,我答应!”
翠柳吓得一抖,闭上眼匍匐下去,断断续续说出口,“娘子,你要做什么我都愿意!”
魏朝这才收起,起身理好袖口,回头看崔竹生一眼,“把人看好。”
“是。”
魏朝才回厢房,穆七已经派人送完信,顺了吃的走了。
他一打开。
李易之果然没被抓住,东边没了西边来,跟打不死的土拨鼠一样。
……
他没什么表情,站起来,抬手烧了。
翌日,消息传到御书房,沈梵当机立断让人截断,转身要走却被李烨叫住。
他回头,“殿下?”
“关若自那日起就没再来过金銮殿,整整十天过去,风寒还无好转实在蹊跷,群臣之中都议论纷纷。”
李烨翻着折子的手一顿,看沈梵脸侧,“你可有他的消息?”
沈梵眉心一跳,摇头轻笑,“殿下说笑,臣与关大人早已无私下联系,况他行踪从不对外,臣怎会知晓这些?”
“真的?”
沈梵头抬得更起来些,笑得自然,“微臣自然不敢欺骗殿下。”
李烨微眯双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低下头摆手,“出去吧。”
沈梵转过身,暗自松口气。
可是事与愿违,这件事还是不知道怎么传到李政耳朵里,第二日一早,金銮殿内死气沉沉,众人面面厮觑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来了,唯独没有李烨。
沈梵负手而立,站得笔直,听得微微皱眉,又一僵。
因为他的名字被提到了。
“沈卿。”
李政疲态未消,坐在龙椅上抓住扶手,眯起眼似笑非笑,“这次东南军平乱,是你的主意?”
沈梵抿紧唇,陷入沉默。
殿内更为寂静。
好会,他才上前躬身,“是。”
李政冷哼一声,设阶而下。
“东夷之事未毕,非要去追那不知真假的反贼,朕真不知你是何想法。”
他走得慢,到沈梵面前捂唇咳起,再开口声调彻底沉下来,“短短两月就敢这般欺上瞒下,你到底揣了什么心思?”
沈梵低头,态度恭敬,“臣知错,但臣一心为了大梁,此事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
李政大笑出声,好些时候才从齿关泄出冷笑,“沈梵,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你到底是为了谁!”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太子谋划了多少?你以为自己心里那些心思能藏住多久?”
他步步紧逼伸手指沈梵,又侧头睨其余官员,声量逐渐增大,“你,你,你,还有你们,现在早就不把我李政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穆七眼皮一跳,连忙躬身,说自己知错。
被扫过的另外几位也忙过下,紧接着众人乌泱泱跪倒一片,匍匐下去,“陛下息怒……”
只有沈梵挺直腰背。
“为了大梁也是为了陛下。”
“人民安居乐业、边境和平安定是无论哪位君主都所向往的,您自然也一样。”
他抬头,直视着李政,“大梁如今内忧而外患——”
话音未落。
李政一把抓住沈梵衣领,迫使他仰起头,“你再说一遍?”
不知为何他这下力气这么大,手指攥紧直让人喉间一紧,沈梵一时说不出话来,眼眶逐渐发红,喘着气艰难开口,“陛下……”
“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砰的一声。
他一被甩开歪着倒下去,双手撑住小臂还使不出力,只能维持着这个姿势,垂下头大口呼吸起来。
下一秒,又被掐住脖颈仰起头,掌心紧握,喉口又涩又痒难受极了。
“继续。”
李政半蹲下来,脸色黑得厉害,手上暗自使劲,嘴角微动,“我喜欢听实话,特别是,从你嘴里出来的。”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