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魏朝在家上待着哪也没去。
告假这事,沈梵为了避嫌让钱卫找别人转告李烨说是风寒,自己在金銮殿、大理司各地奔波,晚上回来还给他带了满月阁的吃的。
魏朝正在屋内听钱卫说打听到的情况,聚精会神想了一半,远远听到动静伸手打断,从书房溜进正厅,哇一声眉开眼笑,“公子还给我带了?”
“不过,后面那个包袱是什么,那么大?”
眼看钱卫打开食盒摆放,他指指三七扛在背上进来放下的包。
鼓鼓囊囊应该装了不少东西。
“那个么?”
沈梵顺着往回看,脱口而出,“里面大部分都是我的——”
“噗!”
魏朝正喝着茶,一个没留神喷出轻咳,又接过递来的帕子擦唇角,笑得有点僵,“公子的意思是,要和我一起住?”
沈梵略微思索,眨眨眼单挑眉,“不能?”
“当然不是!”
魏朝脑子转得快,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欲言又止嘴角微动,“只是我这个小院实在寒酸,连多余的一间客房都没有,再加上我习惯夜里舞剑,怕你会住不习惯罢了。”
沈梵抽抽嘴角,“受伤了还舞剑?”
……
四目相对,魏朝想不到措辞,搓搓鼻头,低头看桌子张张唇。
沈梵这次抢先,伸手帮他夹菜,冷不丁开口,“放心吧,我就住几天,等你稳定下来就回去,不会很久。”
“……哦。”
魏朝默默吃着,耳旁响起调笑,“怎么?舍不得?”
……
魏朝没说话,但被绯红的耳根出卖了。
沈梵余光瞥他一眼,微微勾唇,二人就这么进食,房内很安静。
钱卫靠着外墙待得没劲,碍于沈梵在不能进去,又不知道魏朝什么时候会叫他,于是长腿一伸往院中走去,打个口哨转圈,走到后面正巧与在里面放东西的三七对上视线。
三七很快转过身。
气氛有点尴尬。
他挠挠后脑勺,扒上窗台探头往里瞧,“你在干什么?”
“……铺床。”
“铺床?”
钱卫惊呼一声,使劲撑住皱眉,“这房里就两张床,一张大人睡一张我睡,你重新铺了我睡哪?”
“你上外边。”
三七说得理所当然,手上动作娴熟无比,“我家公子身体不好,睡眠浅容易醒。”
“喂!”
钱卫大为震惊,抬腿踩上要进来,“我一直这么睡的——”
“哪有奴才跟主子睡一起的?”
三七手脚麻利,几下就把原先的扯掉,换上更为高端的,“奴才打一开始就得睡外面,夜里起来方便,你能这么做只能说是关大人太宠你——”
了字还没说出来,他兀自断了话茬,目光扫过整个屋,忽然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因为确实有点……
简陋。
是睡一块也算不上宠的程度。
“你要是不乐意,就取了我的腰牌去我家公子府上睡,我在这守着。”
他一抬下巴,靠上椅背合眼,“没事就出去,我得歇了。”
咚的一声。
那道嗓音再次响起,“凭什么?要走也是你走。”
“……”
三七嗤笑出声,睁开眼抬头,伸手指自己,“我是公子的近身侍卫,保护侍候都是分内职责,没有特殊情况,得寸步不离跟着他。”
“你是关大人什么?下属?”
“不是,我可是大人的——”
钱卫在他面前站着,说急眼了,“大人的……”
“什么?你说啊?”
三七歪着头望他,轻扯嘴角,“怎么?这么说不出口?”
“呃……”
钱卫生怕自己多说一句露馅,涨红脸憋着,好会才一指他,“你赢了,行了吧?”
饭后,沈梵坐着喝茶,忽地蹙眉。
魏朝起身,收拾碗筷的动作十分自然,手上一顿,“怎么了?”
“……好像吵起来了。”
魏朝见怪不怪,收好东西往厨房走,摇摇头,“钱卫那家伙一直这样,闹腾得很,一会就好了,公子别见怪。”
沈梵眉梢微动。
果然很快没声音了。
魏朝放好往外走,见沈梵姿态散漫站在门口,脸色沉下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他眉心一跳。
不过须臾。
魏朝蹙眉,“漫溢萝?”
这东西曾经风靡外邦在大梁不予流通,后来因为效果太强引起大乱一度消失大众视野,要再次找到绝非易事。
秦恒却偏偏有?
沈梵坐回桌前,轻轻点头,“吴大夫幼时学医,年少入太医院,后来更是左右奔走为人治病,所以无论哪里的东西都能认出来。”
难怪能一下就探出自己的底细。
“这么厉害?”
魏朝顺口奉承一句,心上一沉,好会话锋一转,“看来,他不是一时兴起,的确是早有准备。”
“走私禁药违反律法,但要定罪很难。”
未到洗漱时间,沈梵喝茶清口,眉头紧些,“我昨日去过秦府,他们准备非常充分,几乎没留下一点端倪。”
“我们手头没有直接证据,不能贸然动手,一旦被他察觉反咬一口就麻烦了……”
手指轻点杯壁,魏朝思索一会,转向沈梵正色道:“这事交给我,公子,你别掺和进来。”
沈梵凝眉,“可是——”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名声不用在乎,但公子不一样。”
伸手拢住他手轻拍,魏朝晃晃头,勾起一抹笑容,“而且我一定能做到,请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梵抿紧唇,没说话。
“听话,公子。”
将他手举起轻吻,魏朝抬眸,“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迎上含笑目光,沈梵这才应一声。
这几日沈梵上朝就派人在跟前守着,下朝躲开人群就跑来日日都在一起,看得实在太紧,导致钱卫手上攒了消息都只能逮住他溜出去的时候见缝插针说。
幸亏魏朝记性好,东一句西一句也能拼起来,没有误解意思。
约莫过了半月,天气转凉。
这日午后,魏朝换上新衣坐下,接过钱卫递来的汤婆子在院中闭目养神。
等了很久沈梵没来,三七反倒来了,打包好东西冲魏朝一拱手。
实话说,这些日子沈梵做得很好,几乎每一个地方都事无巨细,多加叮嘱。
尤其,对他入口的东西严格把关,淡了、咸了、腻了、成分单一、难以下咽……,再受人夸赞的在他嘴里都能挑出刺来,一不满意就让重做急得人满头大汗,甚至还试图亲自下厨。
结果就是三七如此稳重的人都大惊失色,连忙喊来钱卫一起把他拉出来了。
银子流水一样花出去,人换了好几批,效果也很显著。
短短十来天,魏朝便觉精神焕发,夜里不再头昏脑胀,一个人睡也不会发病了。
眼见人走了,他暗自松口气,看着恢复如初的屋子又无声叹口气。
“大人。”
钱卫凑过来,搓搓手掌挤眉弄眼,轻啧几声,“您果然是舍不得了……”
魏朝睨他。
钱卫一下捂嘴。
魏朝放下东西,喝口茶起身,“走吧。”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