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我...我的先人曾给柯??一枚玉佩,你可知那枚玉佩在何处?”
柯堂如实答道。
“太爷爷下葬之时随着太爷爷一同埋了,在下,还有在下的父亲和爷爷也是太爷爷从旁系抱过来,养在膝下的,再多了,在下也不知晓了。”
他年岁也不大,对于这个不太有血缘的太爷爷也不甚清楚。
商剑棠听罢便轻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好,我知晓了,麻烦公子将辞忧别院给我扫出来了。”
“分内之事罢了。”
柯堂的动作也快的很,不过三个时辰,商剑棠便回到了辞忧别院中,她在院中住下了。
整整五年,她隐匿在凡人中,过着略有些无聊,毫无新意,却又格外舒心的日子。
商剑棠征战数万年,从未如此安然的活着过。
平日里不需要思量太多,想要做什么便做什么,更不会有人要求她担起什么诡异的责任和宿命。
她只是她自己,只是商剑棠而已。
这五年内,商剑棠以长辈之身给柯堂加了冠,赐了字,也瞧着他娶了一门亲事来。
柯府的日子倒是愈发的安然起来,可商剑棠却也安然不了多久了。
临死前,商剑棠久违的收到了一封来自仙界的传信,这封信是扬清池的那位老者传给她的。
信倒是不大长,只是告知她,他要神魂寂灭了。
而商剑棠也到了该死的日子。
她瞧过这封信后便随手燃了它,不留下分毫的痕迹在辞忧别院中。
做完这些,商剑棠趁着天光尚未大亮,趁着府中的侍从小厮都已然昏睡了过去,她将柯府的玉佩放至院中后便悄无声息的的离了柯府。
她原想像从前那般将柯府众人对自己的记忆也一并消除的,可她到底是不大忍心的站在府外多瞧了府门几眼后便狠下了心走向了南门。
城南门那个备受世人敬仰的神象,还有旁边那个神庙就是一个祭坛。
是让商剑棠归于宿命,为天下人而死的祭坛。
商剑棠心中再无半分留恋的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只是她的目光还是有些不受控的落在了这青州郡的每一处,她所能见到的每一处。
这五年,她也在这青州郡中有了诸多回忆,认识了不少淳朴心善的凡人。
偶尔...她也会跟城中的“狐朋狗友”来到酒楼里喝上一两盏,说些莫须有的瞎话。
那段日子倒是格外的美好,现如今...商剑棠也只能同这一切告别。
她怕自己不忍,便加快了步子来到了南门前。
南门的城门紧闭着,商剑棠便也亲手推开了城门,一步一步地走入已然百花绽放开来的祭坛上。
她知晓自己应该死在何处的站在了自己的神象前变出了一把软榻坐了下来。
商剑棠已是濒死之人了,可她还是给自己变出了一壶茶来,她斟了一盏后便轻抿了一口略有些发烫的茶水。
她不知自己现下应是何心绪的坐在了此处,她抬眸瞧着天边儿一寸一寸的升起日光。
待到天光乍破之时,就是她的死期了。
商剑棠出生时变成了孤儿,死时也是一个人隐匿在山水间安然的面对着自己的死亡。
她心中的不甘,不忿,不舍早在这五年间消散了个干净。
她攥着手中的茶盏感受着渐渐升起的日光一寸一寸的照入人间,挥洒到她的身上。
从前的商剑棠是个极喜日光之人,每当天亮之时,无论出了何事,无论多难的战事,她都会再一次撑着少虚从尸海中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
可这一次,她要面临的是死亡。
日光挥洒在她的身上,灼烧着她的神躯。
神脉尽断之苦毫不收敛的折磨着她。
商剑棠紧抿着唇闭上了双眸,不退缩,也不反抗的坐在神象前熬了半个时辰,直至天际的天光乍破,日光洋洋洒洒的挥洒在整个人间之事,她也沉默的化作一缕尘埃消散在神象前。
真神陨落,其神力将顷刻间覆在山河之上,以另一种模样护着四界。
同一瞬,仙界,妖界,魔界,幽山响起了足以震荡山河的钟声,此声壮烈,响彻山河。
本在睡梦中的四界臣民皆在这钟声落后起身走至院中朝着带着莹蓝色光辉的山河和已然陨落了的神界深深一拜,恭恭敬敬的说道。
“恭送真神。”
“恭送神君。”
……
仙界第一千二百九十三万年,天地间最后一位真神陨落,在她陨落的那一瞬本四溢的祟气也随之消散,天地间再也寻不到半分祟气的痕迹。
众仙不知这位神君是何人,便将她封为“永泽神君”,意为神君的福泽永护着四界之意。
而仙帝爱子春生仙君也随之昏了整整三万年。
待他醒来之后,就似是疯了一般,日日夜夜捧着颈间的金锁四处寻觅这位神君的身影。
仙帝大怒,斥责了春生仙君。
春生仙君这才安分了些许,他跟在仙帝的身后执掌仙界,在仙界第一千三百万年时成了新晋仙帝。
其兄长沉影仙君被封为战神,驰骋四方。
兄弟二人携手打理四界,妖界同魔界也在四万年后归顺。
在万事尘埃落定,四界安定后,春生仙帝辞去仙帝之位,扶其兄长沉影战神为新晋仙帝。
而春生仙君也日夜捧着一金锁跪拜在了神界陨落之处。
众仙不知他为何如此,其兄长,其父帝母后也曾劝阻过。
但无论何人劝阻,春生仙君还是日夜跪在神界陨落之处,久而久之众仙便知这是仙君在赎罪。
这罪一赎便是整整二十万年。
封祟捧着商剑棠留给他的金锁在此处跪了二十万年,只为求得天道的一丝怜悯将已然陨落了的永泽神君归还于天地间。
这二十万年无论日夜,无论风雪,他都跪在此处。
除了他手中的金锁外,还有一本残缺的命书一直被他抱在怀中。
远舟一如往日般端着一碗补药来此地寻到了自家仙君,他轻叹了一口气后就将补药端了过来说道。
“仙君,今日的药该喝了...仙君已经在此地赎了二十万年的罪了,怎么也够了,仙君又何必为难自己。”
在商剑棠死后,这天地间唯有封祟一人还记得有关于她的一切。
远舟不知自家仙君为何变成这副模样,便也一如往常的劝着。
封祟并未接过这碗补药,他只是跪在那里垂下眸抱着怀中的命书说道。
“你回去罢,天道尚未原谅本君,本君又如何能走?”
真神陨落是无复活之法的,可封祟也不知从何处得来了一法子,说是这般或能求得天道心软,将真神还回来。
毕竟天道曾经也心软过。
天道若是不心软,当年他们二人在青州郡,商剑棠妄动神力取了那妖物性命之时,她就遭反噬而死了。
那时的她只是仙躯,若是遭神力反噬可是必死无疑的。
远舟咬咬牙狠下心来站在封祟的身后想要将仙君打晕了带回应雪居。
可他刚一动手一阵邪风四起将封祟怀中的命书吹落。
这阵有些肆虐的风吹着书页,封祟也被这阵风吹得瘫倒在地,他有些被风沙迷了眼的躺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任由泪水夺眶而出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砸在仙界的玉阶之上。
待到这阵邪风过后,远舟本想上前去将自家仙君扶起来的,可他却先瞥到了地上的那本命书。
只见命书被翻到了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渐渐地多了一行话。
“仙君,仙君!你快看啊!”
他赶忙将命书抓起来塞到了封祟的怀中,封祟垂下眸便也瞧见了上头的那句话。
“仙界一千三百零一万年,神界诞生最后一位真神,此神替天道掌管天地,与天地同寿,其封号为吉玉,其名为....商剑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