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代表着,今生今世,且不论爱与恨,她沈凌奚同样都照单全收了。
薛薄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余光瞥向空掉的茶盏,又立马提起一旁的青釉壶为她续上,“小奚,这盏茶这么烫你都能一口饮下,想必你是特别钟爱了。”
烫烫烫!
本想学着话本子里的酸涩诗人痛饮一杯,岂料竟是能把人的舌头烧灼成这般,沈凌奚强忍着疼痛,只觉舌头都快要保不住了,堪堪能勉强挤出个尴尬的笑。
就在此时,一个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折扇敲击掌心的声响清脆悦耳。
但沈凌奚反倒暗感不对劲,只祈祷来人不是专门找她茬的。
奈何倒霉便倒霉在,往往有关于她的事,素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沈小姐果真有品味,我也独爱这盏‘碧涧’,且我府中尚有余货,倒要比这小栈的料子好上太多。哪日寻了空闲,沈小姐可再上我府中品茗一番。”
这个“再”字,来者咬得很紧,说是无意的都无人相信,似是有意无意间在表达他和沈凌奚熟稔的关系。
而折扇收拢的声音瞬间“啪”地在沈凌奚耳边响起,犹如被下了蛊,她现在一听到这男人的声音就情绪激动,不由得想起身骂人。
但碍于被烫到的舌头尚有疼痛的余韵未消散,使她说出不话来,便只好闷闷咽下了这口气,和薛薄眠交换了个眼神。
“不知周公子来做什么?专扰人雅兴?”
薛薄眠也不是吃素的,直接撂了手中的茶壶便起身和周乾生对峙,眼里忽然勾起团火,像是要将对方烧成灰烬。
他牢牢将沈凌奚护在身后,连半片衣角都不给周乾生留,惹得周乾生也丢去了往日的君子做派,黑起一张脸来。
“我同沈小姐说话,薛公子强行插进这话头又是何意?周某似乎并未提及你,跟你有何关系?”
周乾生今日看起来难得精神饱满,像是大病了一场后,病去如抽丝的那种畅快之感。
外加他身上的书生气本就十足,现今又褪去了那股子病恹恹的气质,脸色也红润不少,意气风发的同时又不失文人骚客的墨香味,乍一看,恍若画中描绘的状元郎长相。
沈凌奚偷偷躲在薛薄眠身后伸出舌头扇了扇,脑海中不禁想到若美璎此刻也在,定会在她耳边吹起妖风,将薛薄眠和周乾生拿来处处相比较。
“真要这么论,那也是我和小奚相约在先,周公子横插一脚从中作梗算什么?还是说,你们周家家风素来刁横霸道,不论是什么都要强抢一番?偏你们今日遇到的是我这小阎王,自是断断是不会让你们半分的。”
薛薄眠黑着一张脸,眉尾长长的疤痕显得他的表情更为狰狞,隔壁桌的小孩见了,本就被两个高大男子的争吵吓破了胆,再一看薛薄眠这凶悍的模样,直接扯开嗓子嗷嗷大哭起来。
“妖怪,面目......面目可憎的妖怪,娘亲!我要回去!”
那不过六岁的孩童见了薛薄眠的脸,被吓得浑身颤抖,沈凌奚正欲上前好好“教导”一番,未料原本气焰正盛的薛薄眠竟和那小儿一样周身打起抖来。
周乾生眯起眼将一切尽收眼底,下一刻,立马换了个了然的表情,冲薛薄眠叫嚣到:“碗大个疤架在你这张扭曲的脸上,谁忍直视?沈姑娘平日与你相见片刻,归家后怕是会连做好几晚的噩梦。你且总缠着她,无非是看在她心软不好拒绝,于私底下,指不定她早已对你这丑陋的皮囊厌恶至极。薛小公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和我这张完整的皮相相比,你在沈姑娘的眼中,或许不过是件残缺的货品。”
“周乾生,这么多人在这看你的笑话,你能不能好自为之,闭起你的嘴!”
沈凌奚愤怒地呛声,正想挽起袖子给周乾生来个正义之拳,谁成想,一旁的薛薄眠竟丧气地垂下头,喉咙中发出的呜咽声音竟带有几分颤音。
不多时,店内的茶客都被沈凌奚掏钱吩咐店小二逐一打发走了,不大不小的茶栈内,如今仅剩他们三人。
“是,可我薛薄眠哪怕皮囊丑陋,但我从小便得了圣上亲口的赞许,身上军功赫赫且不论,家父亦是保得一方疆土平安的大将。而你们周家呢?不过是群惯爱压榨百姓之人,哪怕当上了商贾中的一霸,亦是靠踩在众人枯骨之上的。吸人血者,恒被人吸之。”
难得见薛薄眠急红了眼,眼神却并非是痛下杀手的那种,而是真的被周乾生先前的话语给伤到了。
沈凌奚哪能容忍薛薄眠被他人如此辱骂,忙收紧了手中提着的钱袋,挺直了脊梁上前挡在薛薄眠的面前,情急之下,气得她差点一股脑把钱袋都给砸了过去。
“周乾生,你能不能给我立马滚出去,我不许你侮辱薄眠更不想见到你!”
在她的心中,薛薄眠一直都是温暖的、干燥的、令人感到安心的存在,而非皮相这种浅薄的东西可以比拟的。
他救过她的命,帮过她的忙,还举全家之力在背后为她撑腰。
他为她付出的这一切,沈凌奚都看在眼里,也都在心里记着这笔账,想着来日必还。
“小奚,实在抱歉,我今日不太舒服,先行一步了。我会留下薛府的马车送你回府,你且随我上车,莫要跟此人浪费唇舌。”
薛薄眠完全失去了与其争论的力气,临走前,愤怒地瞪了一眼周乾生那张自诩完美的脸,并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而沈凌奚还未来得及多骂几句,便被薛薄眠强行拉走,在周乾生不甘的眼神下,进了薛家的马车。
车外,薛薄眠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他走得极快,沈凌奚甚至还未来得及下车追去,他的踪迹便完全消失,无迹可寻。
忽然,一道光在沈凌奚脑中猛地划过,她赶忙敲了敲木制的车门,正坐于马车外的车夫即刻探头进来听她的吩咐。
“带我去一个地方,速度要快,否则就追不上你家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