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门口,沈凌奚停下步子示意倪婉不必再送,可对方坚持要叫来周府的轿子相送。
但也许是倪婉心情大好,没有注意收敛起那满脸的精明打算,沈凌奚立马猜出倪婉是想借此探出她的家底。
既都走到了今日这步,为他日好成功打入周家,沈凌奚没有再掩饰自己的身份,与其被倪婉挖出来,倒不如她自己来说,如此,明面上更显得有诚意,也能更好地让对方打消疑虑。
“姑娘,你这也不愿随我去前厅品茗,又不愿我派人送你,这怎好意思呢?”倪婉捏着腕上的金镯对着沈凌奚呵呵傻乐。
沈凌奚心底淡漠地“嗤”了一声,随即面上挂了个浅浅的笑,:“周夫人,我清楚您一直想探我出自哪一户人家。不论怎么算,您是都是长辈,若我一直端着架子,倒显得我家教不严,不知礼数和分寸了。”
沈凌奚深吸口气,敛下眼睫,在倪婉的注视下终于鼓足勇气报上了家门:“我乃沈府独女沈凌奚,先父先前应当与周老爷有过生意上的往来,所以想必周夫人应当也是认识的。”
倪婉刚听完她的话,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双眼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像是要跳了出来。
“沈……沈家?!”
“你……竟是,沈重家的那个……女儿?”
*
直到渐渐看清了家中的大匾额,沈凌奚才停下揉了揉酸胀的小腿。站在门外守着的美璎见了她,赶忙迎上,并告知她冉兰清早已备好了一桌的饭菜等着,但似乎心情不好,让沈凌奚多注意些。
“母亲今早不就只和你出门买了个菜?”沈凌奚边搂着美璎边朝内走,纳闷地问着,美璎却一脸无辜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是何情况。
刚至厅内,冉兰清这头才瞧清沈凌奚的身影,便突然将手中的筷子一拍,吓得美璎缩到了沈凌奚的身后。
“沈凌奚!”
糟了。
沈凌奚开始在心中偷偷向天上的神明祈求能留个全尸,因为一旦母亲这么叫她的名字,往往都是因为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
“你今日去了哪?为何天色晚成这样才回来?”
“我不是和母亲今早便打了招呼,就是去街中的那个摊位看情况嘛,毕竟那处不可一日无军师啊。”
“油嘴滑舌!你平日不会这样的!”冉兰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盯着沈凌奚,盯得她的心里发毛。
“灵犀,你忘了昨日和我发的誓了?你怎么又去惹事生非?”冉兰清捂着胸口,眼泪吧嗒吧嗒朝下掉落,滴入了盛着米粒的碗中,看起来好不伤心。
“你从前最乖,也是最听话的了,不论是母亲的话还是你父亲的话,从来都是严格遵守,从未忤逆。这么多年你都做得如此好,为何却突然变了,变得这么不听娘的话,变得这么爱趟那浑水?!”
沈凌奚不知母亲听到了什么风声,但自恃将事情是瞒得天衣无缝,不管讲的为何事,母亲都不该了解到半分才对。
究竟是……
正盘算着要怎么开口,冉兰清却反倒直接走到她的身前质问,“你说,到底为何要和周家沾上关系?你知不知道你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周家人!”
原是这件事。
沈凌奚当下便松了口气,先前还以为是岚贵妃的事暴露了,如今看来,爆出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娘亲,”沈凌奚有点无奈地娇嗔了一声。
其实趟进这趟浑水她也是身不由己,不过,今生她不必再嫁入周家,于她而言,早已无需再因此事而提心吊胆,所以面对母亲的追问,她表现得格外的从容淡定。
“今日我前去周家,是为了撇清关系的。”
“撇清关系?你是何时与周家有过联系的?”冉兰清惊叫一声,吓得沈凌奚周身一颤,好在身后的美璎及时扶住了她,否则整个人都要向后倒去。
她吐出口浊气,又将躲在背后瑟瑟发抖的美璎给拎了出来,然后二人将与周家两兄弟发生的琐事都给冉兰清说了一遍。
冉兰清听完后,独自愣神许久,继而缓步往桌边迈去,直到坐回了凳上,才把心头的气给压了下去。
“想来是不该怪你的。灵犀,是娘亲武断了,应当问清才可做决断,为娘错怪你了。”
意欲在这生意场上混,冉兰清比谁都清楚其中的盘根错节有多少。男子在经商场上都屡屡碰壁,更遑论她的女儿不过是一介柔弱女子,所受到的苛责只会多不会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沈凌奚见母亲暴戾的表情有所缓和,便拉着美璎一同落座,虽整顿饭下来,冉兰清并未再多说什么,但从她一直紧皱的眉头看来,似乎仍心有余悸。
沈凌奚搁下手中的筷子,温暖的手心紧贴上母亲的微凉的手,“娘亲,您放心,今生今世,我不会和周家有任何的关系。”
这句话,也是沈凌奚说给自己听的。
*
出于对沈凌奚的愧疚,冉兰清整晚都在给她夹菜,吃得肚子那叫一个滚圆。
趁美璎正在柴房准备沐浴的水,沈凌奚坐在庭院的凉亭中赏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很能抚慰人心,眯着眼听得久了,难免令人感到困倦。
起身抻了抻腰骨,她正欲起身离开,脚边却突然弹来一颗石子,待低下头仔细辨别后,她的嘴边掠过丝笑意,面上的喜悦之情就快要和池边的水一般溢了出来。
“薄眠!你回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个身影落地的声响,沈凌奚转头,发现薛薄眠正背着手笑盈盈地望着她。
此刻,就连这场连绵不断的雨水,似乎也变得不再令人感到烦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