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LE：尼莫点

石化期间，一如独自浮沉在尼莫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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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知道在石化前的旧世代里人类已经发射过许多航天火箭，克罗姆心中又有新的疑惑：“那些在天上转了很久的器材，最后会怎么样？”

西瓜同样对此抱有疑问：“就像千空之前说的那样，那些人造卫星上天之后其实是一直在往下掉，只不过有小型推进器阻止了这个趋势。然而，虽说比云层还要高的天上有太阳无穷无尽的能量，但器材本身不会用久了就坏掉吗？那些坏掉的器材会直接掉下来砸到人吗？”

“真是雅致的思考啊，两位。”杰诺饶有意思地笑笑，首先肯定了这两个人的想法。

千空解释：“在过去中，那些坏掉的或者退役的器材除了留在太空当太空垃圾以外，确实还有部分直接降入大气层。这些器材会降落期间开始烧蚀，也就是，与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能焚毁绝大部分部件。”

“绝大部分？”听出这弦外之意，西瓜听得猛一激灵，顿时不禁紧张起来，“那、那么另外的小部分呢！？”

“啊、那当然是掉回到地表啊。”千空随口应答，满不在乎的模样看来没有丝毫紧张感，不过下一刻他就收起了脸上那逗人玩儿的敷衍，咧嘴笑着对这两个菜鸟科学家给出稍微能让人安心的答案，“准确来说，一般是掉到海里。”

西瓜和克罗姆听得齐齐歪歪脑袋，没听明白。

杰诺轻声一笑，不紧不慢地接着提供了一个位置：“尼莫点（ Point Nemo ）。”

说完这话，他几不可查地恍惚了一瞬。

“那是位于南太平洋的中心海域！”

地理学家切尔西适时冒头，带着解说闪亮登场。

“不仅是地球上距离所有陆地最远的点，而且在三股洋流的包围阻挡下，这处海域常年难以与富含营养物质的外部海水交互，其内里的营养物质又难以维持该处海域的生态系统，使得这个地方除了没有人迹，还几乎没有动物生存，超级变态呢！”

“人迹罕至、海域面积宽广，航天器残骸落入那里也不会伤到人或者动物，而残骸本身残留的辐射和有害物质也会被困在那里不再外流。”

杰诺连贯总结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更是动情地感叹起来——

“航天器坟场（ A Spacecraft Cemetery ），何等雅致的实至名归！”

克罗姆和西瓜早就被这样的杰诺惊得一愣一愣的。

“果然还是有些难以想象啊……”克罗姆小心翼翼地说，“地球上竟然还存在着这种地方……倒不如说，人在这种地方，到底会有怎样的感受？”

“能有什么感受？”千空不解地皱起眉，“那个地方就只有天空和海水啊。”

杰诺倒是垂下眼，手擒着下巴思索着说：“感受么？这么说吧，如果是独自一人身处那个地方，那么与人类被石化期间的感受，有点类似。”

千空偱声看去，有点意外他的老师居然会说得上这种主观感受。

杰诺不明其然地回视，同时继续刚才的话：“那里可是曾被誉为[地球上最寂寞的地方]，在旧世中还有这样一个说法——”

“……在尼莫点上，距离你最近的人类，是当宇宙空间站刚好运行到你的头顶上空、身处其中而与你相距四百公里的宇航员。”

十二岁模样的斯坦利单手托着脸颊，正在看着同龄的银发发小侃侃而谈。

“所以呢？这跟这部电影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的斯坦利不解地问，问的是他们两个刚看完杰诺难得推介的电影，《海底两万里》（ 20000 Leagues Under the Sea ）。

“尼莫点这个名字，正是出自《海底两万里》当中的主角，尼莫船长。”

杰诺兴高采烈地为斯坦利介绍两者之间的关系。

“尼莫（ Nemo ），在拉丁语中，这是[无人]的意思。而早在这片海域得名之前，由于特殊的地理特征，这个地方早就被国际预定为航天器的最终坠落点，因此又有[航天器坟场]这个别称。”

“坟场……”

回想起刚才电影中船长沉于深海的结局，不知道为什么，斯坦利忽然觉得心头一痛。

“你看起来，似乎很……崇拜这个船长？”斯坦利说得不甚确定。

“崇拜？”说得兴起的杰诺闻言愣住，然后无辜地摇摇头，“真正要说，我只是羡慕他能不受拘束地进行科学研究，无需理会世俗。”

“哦、你是指这一点啊……”

斯坦利知道，科学天才的名衔确实为杰诺大学的求学和研究之路扫去了不少麻烦，但这不代表他能完全豁免来自圈里圈外的各种外界阻碍。

尤其杰诺的年龄是铁板钉钉的小，这样往往更容易遭受不对等的轻视与轻慢对待——哪怕有些并非源于恶意。

这种境况，斯坦利身为与杰诺同龄的射击天才，当然也遭遇过——次数还真不少——因此他十分理解杰诺的处境与心情。

眼下，说到这份上，斯坦利难免有些更现实的好奇：“万一未来你遇上不顺心的际遇——例如，研究进度受到外力阻挠，你会怎么办？是会像尼莫船长那样吗？”

“斯坦你是指避世研究么？听起来不失为一个方法呢。”杰诺平常地笑着闲聊，“不过要是我的话，我可能会选择独裁。这是最直截了当的办法。”

这个大胆的答案听得斯坦利眼前一亮，顺势吹出一溜响哨。

“你真打算搞点什么变革之类的？”斯坦利意有所指地调侃道。

这话似曾相识，听得杰诺同样唤起彼此初次见面时的记忆，大方地点头承认了自己的野心：“独裁方便我大刀阔斧地摒弃那些目光狭隘短浅的愚蠢杂音，更方便地调动人力物力促进研究，让一切条件都在高效有序地为科学服务——雅致！”

尽管不觉得自己那些雅致的科学计划会被阻碍——这个世界上真有那种完全漠视科学之光的愚昧之人存在？当时的小科学家对此抱有真诚的疑问——不过，杰诺无疑还是有考虑过这种可能。

最终，得出这种最为高效直接的解决之道。

把握武力，就是把握话权。

当然，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尽管放言必要时会推行独裁，但这个胆大包天的科学家小混蛋依然保持理性：“独裁并不意味着我会完全固守自己的研究。科学的发展向来更需要广阔的天地。闭门造车往往会令科学的发展受到阻滞，变得闭塞，一点也不雅致。”

对于杰诺的长篇伟论，斯坦利没有发表意见，只是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我们两个的相遇就是最好的例子。”

杰诺的语气隐约间放柔了些许，同时顺着说话移来视线。

“还记得么，斯坦？要不是有你那雅致的射击技术协助校正，我们的电磁枪研究进度，说不定还要在子弹的选材制备上卡上一段时间。”

听着发小的话，斯坦利在猝不及防间与对方对上眼神……

那一刻，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这段幼时的回忆到此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