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端上桌,许知昀抓着个勺子送入口了,才忽觉已是隆冬腊月。
这几日从三禅经寺回来后无事发生,各府都喜气洋洋张罗着除旧。许知昀点过一圈兵将,就想直接退婚了,找点事来给崔镒廷添堵,自家好安安心心过吉祥年。
结果许今平和扈谙都说不妥,连许梚仪也劝,辩论的核心点即是说,对许知昀名声不好,她日后还得议亲的。
许知昀耷拉着眉毛看他们三人,抓了抓头发,略带烦躁。
自从宫宴出了心榆背主被捉个正着的事后,崔镒廷就再没敢找上门来,诗会上也各自避得远远的。
此时不断,何时断?
难道还留着他家过年走亲戚吗?!
再说了,她怎么可能议亲呢。
这又不是任务之一,她可不能搭上自己啊。许知昀看着三人如出一辙的关切目光,心中微叹。
夜里沐浴洗漱完,许知昀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琴弦,铿铿锵锵的单调滑稽非常,愈发显得屋内沉寂闷滞。
里间的淅沥水声止了,许知昀抬头就见许梚仪眉宇微皱,正拢披着绒氅朝她床边走来。
“梚儿,想什么呢?”许知昀拍拍床铺,招她过来。
许梚仪犹豫几瞬,还是没有说出口,脑中撇干净那双持笔的手,只愁眉道:“姐姐,姻缘佳成,本是喜事,但我为何光是想想,就觉得胆怯呢?余生与一人为伴,可昔日恩爱眷侣反目,又或是情淡渐冰,此类种种皆是世间常有之事。”
“或危及家族父母,或伤心劳苦自身,有资财的尚且营营算计,无资财的又会是何等艰苦……如今是爹娘庇护,日后呢?”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手指抚上许知昀膝头的琴弦,“如今看一人满心满眼的喜蜜,可往后那么多日子,真能凭着这一点喜爱度日吗……”
刚刚说着婚嫁,没成想,给孩子都说得有点忧愁了。
许知昀眼珠子转了两转,张口就来,“嗨,不喜欢了,不爱了,就和离嘛。把资财抓在自己手里,挑几个单纯合心意的,玩玩也不错啊。”
电流猝不及防流经皮肉,OOC警报哔哔哔地响彻耳中。许知昀对着许梚仪呆愣的脸举手投降了。
她清咳几声,想了想,认真道:“良人难觅,可若是有一心意互通之人为伴,日后成家立业,也许能算是慰籍吧。”
“只是人各有缘分机遇,遇一位本身就是品行端正之人已是难事,更何况,许多人是经了事才成长的。只能说,摆在第一位的就是不要委屈自己。”
许知昀拍拍她的肩膀,“一丝一毫也不要。”
“嗯……但也不必太过胆怯。给别人一些看到你、了解你机会的同时,你也能仔细审视自己的感情——好奇、好感和真正喜欢是不一样的。喜欢某一点和喜欢这个人的全部,也是不一样的。”
见许梚仪望向自己,许知昀盘起双腿端坐在床榻边,传道授业解惑般进一步展开,“比如,你平时最憎恶的事,放在那人身上,你能接受吗?又或者,你为之欢欣甜蜜的事,旁人亦能为你而行,你还会只想要那人吗?”
“不是忍耐,也不用忍耐。你知道他有百般不好,万般平平,可非要与自己本心论说个子丑寅卯时,你却发现自己早已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一切于你,好像都无大碍——控制不住想起他,想要见到他,希望往后的日子里都是他。不是惦记着和他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也不是他能给自己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和助益。
“而是只要携手的是你,便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许知昀老神在在地颔首,拍拍许梚仪的肩,见许梚仪皱眉思索着,就上手半搂半抱,拉着她一起往床中央拱去。
半截琴身搭上床边小柜,憋屈地放稳了,许知昀拍拍许梚仪的脊背,唱歌似的哄道:“好了好了好了,不想这些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担心这些没影的事干嘛,我可不让牛鬼蛇神再近你的身。安安心心睡吧,我们梚儿什么人,当然有最好的人等着,时候未到而已。”
“睡吧睡吧——”
许梚仪一个没挣扎,就被许知昀揽着盖上了被子,闷闷“噢”一声,蹭蹭软枕,放好自己的脑袋,就听话闭上了眼。
暖炉盛的炭火冒出点点星火,旺烧得噼啪。许知昀睡醒后靠着床上堆起的软枕,安静等待意识清醒。
揣着手炉发呆,想着待会干点啥,想了几转竟都让人颇觉无趣。无语极了,更加不愿动弹,正散着头发窝在床边,屋外就风风火火冲进来一人。
“哟,刚起床啊?”
怎么,有意见啊?谁啊你?
许知昀头也没动,眼珠往上移了移,迎面就是一阵微凉轻风。
昏睡懒沉的怠意霎时冻消得无影无踪,入眼便是双晶亮的眼瞳,还映着兴奋笑意。
身后帷幔呼地高高扬起,鼓动着,灿烈光线滑入缝隙,镀出织金般的流蜜。
“哟,你倒是勤快。”许知昀笑起来,嘴皮子一碰就接话,“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不请自入?不速之客?”
陈弈冉抱胸哼哼,“还大清早呢!你把帷幔收起来看看窗外,都什么时辰了……我都在北骑营跟着姑姑演练完了,你还在这睡呢!”
她撇开帷幔,拉许知昀起身,说:“快,我难得今日轻松些,从营里一回来就来找你们玩了。刚下马来的呢——醒醒呀,快醒呀!醒呀!别睡了!”
玩……
玩啥啊,没啥好玩的啊。又没有手机,也没有电影综艺。逛街吃饭也一般般,天气太冷了,不想出门。
桌游……也没卡牌,她也不记得还有什么小游戏可以玩的。
许知昀挠挠头,被陈弈冉推着走入里间。
扑个香粉,再简单描了口脂,许知昀一回屋里就见陈弈冉和许梚仪围着案几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