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桐之事过于巧合,也顺利得不可思议,要他真相信李一湖的说辞,除非把他脑子给踢了。
勤勉些来看书卷,也静不下心来,墨黑的字一恍神就开始变虚,脑子里全是拿到狱案随册之后的事。
卫燧收起书卷,犹豫一会,还是自个往外走了。随意转转,沿着云静堂旁的林间小径,走到了小禅佛殿的庭前。
左右环望,辨别着山势与地形,再一转身,就看见分外显眼、眼熟非常的一颗大黄梨。
竟是又转到这边来了,戚桐居然也还在。卫燧记得自己去找她的时候,她就是刚从殿里走出来的。
怎么……
怎么还有许知昀?!
听不清二人说了什么,只见戚桐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微微露出她左侧被挡住身子的许知昀。
眼睛柔和成一轮弯月,手臂跟着唇角晃动几下——她们竟然还是手挽着手的!
指节紧了紧,在手心里捏得发白,卫燧呼吸微滞,脚步也顿住了。
戚桐何时认识了许知昀?
还这么亲密……
心头被砸得乱颤,而戚桐脸上的笑意比它更加花枝乱颤。她携许知昀一个转身,两人正好就与卫燧撞了个对眼。
刹那间,唇畔弧度如弯刀掠喉,从肩颈一路下至腰腹。
卫燧僵在原地,浑身冒起一股刺骨锥心的凉意。
许知昀怔愣一瞬,轻飘飘点了个头,侧眼继续拉着戚桐往前走。
擦肩而过之时,卫燧跟着转首,就见那戚桐眸光闪闪,竟也对他含笑颔首。
两人说说笑笑,径直从他身旁走过去了。
墨红底白的劲装衬着许知昀身姿高挑,肩颈挺拔如松,连带着身边的黄绒也多了几分活泼娇俏之气。
走在寺中大道上都仍未撒开手,肩膀撞在一处,分离几息复又密密挨上。
竟连婢女也没带,远远望二人背影,近几以假乱真。不知道的,还当真以为是一对如胶似漆的璧人,任谁也插不进一脚。
卫燧死死盯着黄兜帽,僵立在原地难挪寸步。喉间化了铁铸似的,沉坠得发慌,指尖也愈发用力,紧紧攥着发了抖。
她……跟许知昀……
她会告密吗?会跟许知昀,说他些什么吗?
“你今日这一身,有点眼熟啊。”许知昀上前两步,一边后退走着,一边打量戚桐,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一遍,拊掌恍然大悟,“简直就是大殿里的佛像啊!还是通体塑金那种的!”
戚桐扬起双臂,转了个圈,“聪明!就是佛像!”
“来祈福的嘛,打扮得像点,佛祖说不定以为我是同行呢!再办事,总得给些颜面吧?”
狡黠的精光倏忽闪过,戚桐双手抱胸,倒真有点像佛祖座下的金身小顽童。
许知昀忍笑提一提她帽兜上的尖顶,林间枝桠碎下的斑驳光点立马移了位置,神圣佛光荡然无存,黄绒入没于阴影里,灰扑扑地成了黄帽子小矮人。
动手动脚的,把她更隐秘的巧思都捅破了,戚桐护着自己的帽兜,赶蚊子似的砸了许知昀几拳。
许知昀更加憋不住笑,“哪里是同行啊,我是白雪公主,你知道吗?”
“好啊,那我就是唯二能受你敬拜的高堂——玉皇大帝、仙山王母还是封禅帝王呀?不对,我怎么能做一个猴子的爹娘呢!”
戚桐探手迅猛如电,挠在许知昀腰间叫她挂着眼泪大笑,不多时就野猴逃命一样,窜去前头几尺远。
果真如古猿荡树便捷极了,避开零星的路人,你追我赶的,两人腿脚飞快,几个拐弯就冲回了屋中。
“哎呀我的天呐,等等等等,歇一会累了累了……哎,梚儿你回来啦!”许知昀连连摆手投降,岔腿捞过一个圆凳坐下,揽着戚桐脖颈后,俯身倾向许梚仪。
“戚桐,刚刚在殿里认识的好朋友!”
“如若愿意,唤我阿桐便好。早闻梚仪妹妹才名,今日有缘相识,真是阿桐的福分!”
两人屈膝互相见过一礼,互相拉着手将将坐下,再抬头就见许知昀独自一人在旁边手掌合十,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财落家院,名落孙山,无为名尸,实为欲从。”
倒腾来倒腾去,叽里咕噜念了几遍实在是烫舌头,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说到哪句了。许知昀念着念着就破功笑起来。
戚桐抬手就去捂许知昀的嘴,反被她抓鸡似的,一把抓在怀中。
“我在大殿里见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跪在财神像底下,又穿的一身黄,我还以为是寺中的法师呢。我蹲在她身边听了半天才听懂。”
“深意不俗,于世事更是通达。此话细思起来真是非同凡响……”许梚仪微微张大了嘴,没跟着她们一块笑闹。
许知昀深以为然,“对。明明是知己同心同愿,但我就粗白腆脸许多,只会‘财神爷神灵在上,请用无数金山银山砸死我吧!’然后等啊等,大半年都听不见一个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