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是异诡神吃剩下的异诡残骸,被遗弃在人迹罕至的山间或是谷底,残骸的周围还留有干涸的血迹。
“嘶啊啊啊——”斯年又被一具异诡的尸体吓得躲进了竹篓。
这次尸体的惨状与先前的并无不同,斯年反应如此之大的原因,大抵是死去的异诡,是条巨蟒。
青年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他没有理会吓得三魂都离了七窍的斯年,而是蹲下身检查巨蟒的尸体,动作相当娴熟:
近五十尺的蛇骨被劈成了四段,被随意遗弃在草丛中,蛇身上的肉被啃噬得很狰狞,引来了很多尸虫。
伤口干净利落,与他师父胸前的抓痕极为相似,的确出自异诡神之手……
可有一点青年想不明白——
这条蟒蛇的身份。
头骨已被尸虫啃了个干净,因而其头部一对赤色的毒角与惨白的头骨对比鲜明。
青年认得那对毒角,他曾在家中古籍上见过,这条蟒蛇是来自西北荒漠的火蛇。
且不论地域性不同,如此凶狠的恶兽出现在此地,附近的异诡一定会有所察觉,多半会落荒而逃,而不会像现在如此平和。
而先前的几具尸体也是这个情况。
青年眉头紧皱,眼下的状况,与其说是异诡神将这些异诡就地杀害……不如说,倒像有谁刻意将这些尸体摆在这,企图将他引去北域。
可这又会是谁?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在世间已然一无所有,如今支撑他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为他的家人报仇雪恨……
“呵……”青年冷不丁笑了一声。
吓得后方的竹篓直接扣翻过去。
青年提起剑,继续向着北域走去。
事到如今,再去琢磨这些尸体背后的阴谋又有何用?他只有眼前这一条路。
斯年很怕他,一路上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也不知究竟是谁在为谁引路,总是战战兢兢的,青年明白,他怕的不是自己手里的剑,而是手腕上的长生咒。
青年从没想过让他改观,斯年本就是个引路的,青年不想与他有过多交集,便在进入黑山的枯树林前将他抛弃。
枯树林所在的北域与死地别无两样,鸟兽植被罕见,加上常年严寒,更是杳无人烟。
青年翻山越岭,终于见到了黑山所在的谷地。
北域极寒,自然不会生树,这些枯树仅是远远看着像,只有真正走进结界之后,才能发现这些树其实都是高耸倒插的尸骨。
青年站定在结界面前,伸出二指触碰,指尖凭空掀起涟漪,他向其中探入了半个手掌——
无事发生。
周围遍地白雪,寂静得可怕。
青年作势要进入结界,实则余光一直留意在周围。
他后方传来气流流动的声响——
仅是短短一瞬,青年目光一凌,长剑高举向后方挥去。
三丈高的巨石被他生生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塌。
在飞舞的烟尘之中,青年看到了个人影。
他当即怒吼:“滚出来!”
他一手画符,一手又挥起长剑。
黑暗之中,那人做了个手势,一阵更加强劲的狂风猛然袭来,将青年的剑气冲散。
青年好不容易站稳身姿,迎面竟又是一阵狂风——
气流吹散了烟尘,青年瞪大了双眼。
那人指尖夹着金文,长发飘逸,面目清秀。
正是死去的云疏。
青年还没来得及发声,就被狂风卷入了结界之中。
外界消失的前一瞬,青年看到了,云疏在笑,那是他从师多年,从未见过的笑容:
阴险、高傲、自大。
原来,这才是云疏的真面目……吗?
青年来不及多想,在云疏消失在结界外的一瞬将手中地方长剑扔了出去。
按斯年的说法,此结界只对异诡有效,只进不出,而对人类和器物毫无约束力。
但此刻,青年清楚看见,长剑竟卡在结界之上,犹如一堵隐形的墙拦住了去路,他的师父消失在结界之外。
长剑铮鸣了片刻,颤抖着落了地。
青年爬起身,立刻撞向结界,剧烈的反震感让他半身发麻。
他举起长剑,毫无章法地向结界挥砍,挥至虎口开裂,牙龈也被他自己咬得鲜血直流。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青年徒劳地锤着结界。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没能意识到,这个结界早就被动了手脚?
为什么自己没能早点归家,赶在大火之前阻止这一切?
为什么不一并杀了他?
鲜红的长生咒还在不断跳动,青年胸口疼得厉害。
他背靠结界跌坐,抬头仰望着结界内血红的天空,无边的怒火正在燃烧。
久久不得得平息,他重新拾起长剑,孤身走向枯树林中的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