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会是谁……
青年躺倒在自己的血泊里,感受到鲜血在不断外涌,身体丧失了痛觉,可手腕处却在灼烧,灼痛得像是有人想要往他的骨头上刻上某样东西,在心上一刀一刀剜出印记。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大火中变得微弱,但意识却始终清醒。
青年宛如中邪般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着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
他的迷魂阵不会有纰漏,那些无能的蛀虫根本找不到这里。
长生咒向来是宫家的秘术,那些只会皮毛的门客不会知晓这一秘术的存在。
长生咒能够成功发动,说明这世上已经不存在他的血亲了……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有能力杀死宫家所有巫觋,还能布下长生咒这一秘术……
早在他祖父辈起,宫家的巫觋之术就开始不可避免地走向低谷,部分门客的实力已在本家巫觋之上,更有天赋异禀者广受族人尊重
他的师父便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本家特意开了先例,允许他学习秘术,继承剑法,给家中晚辈授课。
青年对他的师父其实不甚了解,自打他又记忆起,他的师父便是那般闲云野鹤的姿态,就连容貌都从未变过。
师父姓云,名疏,字无尘。由于实力非凡、气质独特,加上在宫家待的时间长,曾有不少小辈误以为他本就是宫家人,都称呼他为大师。
有关过往身份,青年只听闻他是个遗孤,被祖上某个长辈看重资质捡了回来,至于年纪、出生于何地,连他本人都从未提起过。
青年就这样迷迷糊糊地从了师,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学术习武……而如今,他的师父竟成了他最恨的人。
这场大火一直持续到天明,直到清晨的雨水落下,火势才逐渐平息。
青年匍匐起身,颈间赫然多了道骇人的伤口。
由于这道剑伤正巧产生于长生咒发动的时机,伤口愈合地很慢,血淌了好久,迫使青年在生死边缘不断徘徊,无比折磨。
等到天明,这道剑伤才有愈合的趋势。
除去这道伤口,青年身上还多了样东西——
鲜红的长生咒印记,在他的左手腕间拼命跳动。
“呕——”
青年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就头痛欲裂,就算把腹中的酸水全吐完都无法好转。
另一手的五指发疯似的抓挠着这道印记,可无论他流出多少血,伤口最终都会痊愈。
他的指甲都挠得折断开裂,直到五指发软,他才重重垂下了双臂。
他开始像具怨灵般游荡在这座废墟之中。
看着他所熟知的一切变得面目全非,青年绝望地翻遍了每座焦黑的屋瓦,终于在一片荒废的角落里找到了他师父的尸体。
他粗暴地用长剑把焦尸周围的障碍砍成碎片,枯焦的胸口暴露在外,尸体的手里还握着长剑。
往昔银白色的剑身如今染上了暗红,那是血迹被大火灼烧后留下的。
此外,青年还在尸体的身上找到了伤口——他的师父死于火灾之前。
那不是剑伤,更不是出自于宫家的流派,而是一道狰狞的爪印。
他用左手狠狠地在焦尸的胸口上抓了一下,留下一道深得可怕的爪印,却与原先那道相去甚远。
青年看出来了,这道爪印,是异诡留下的。
可他不知道是何异诡。
难道……不是他师父干的?
青年的心底竟生出了一点可笑的希冀。
他扯下焦尸上残留的碎衣片,随后搬来了最近的另一具尸体。
浑身焦黑,面目全非到无法辨认,却毫无挣扎迹象。
他认出尸体颈间的剑伤,干净利索,尾部带有独特的停顿,绝对是出于云疏之手……
他不相信,又搬来了一具。
又是一具……
全是相同的结果。
“为什么?!”
青年向焦尸迸发出怒喝,长剑划破空气,隔空将角落里那具尸体拦腰斩断,连同后方的废墟一并坍塌。
可不会有人回应。
他攥紧手中浸满血的碎衣片,抬手画了张追逝符,他要向这个能杀死他师父的异诡问个清楚,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云疏到底为何要这么做?这只异诡又是如何杀得了他师父的?
追逝符腾空闪了闪,符文流动片刻,随后竟散在空中,重归于寂——
这只异诡……还活着。
青年又抬手画了张追踪符,这次符纸没有失效,符文化作一道金色的纹路,直直指向北方。
***
之后青年在寻仇的途中结识了斯年,得知这爪印是异诡神留下的。
异诡神,顾名思义,是异诡的神明,作为送葬异诡的巫觋,青年同样有所耳闻。
传闻这位神明从不露面,性情神秘残暴,会对三界的所有异诡降下神罚。
神罚降临之际,轻则万诡齐哀,重则横尸遍野,所有异诡都对其讳莫如深。
青年并非不信任蛇医,只是异诡神远在北方的黑山,怎会突然下到西南山间灭绝巫觋?
可事实就是如此,追踪符的金文稳稳指向北方,而有能力杀害他师父的,异诡神绝对能算其中之一。
此外,一路北上途中,青年曾不止一次发现异诡神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