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店内,庭竹将这一幕清晰地看在眼底。
他心中不禁冒出个诡异的念头:小白他……不会都听见了吧?
一旁丽姐倒是没有发现,只是颇为欣慰地看着面前的仙药精:“你要是这么想……我也就放心了。”
怀疑的念头弹指间被抛诸脑后,庭竹看着自己手中那双年轻纤细的手,与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
他其实早就认出来了,还在酒吧中假装昏迷的时候。
听到“丽姐”这个称呼的时候只是在怀疑,丽姐的说话方式加深了他的怀疑。
鬼族的样貌并不会维持在死前的年龄,而是根据各自的心理年龄,有的老态龙钟有的依旧孩童,样貌与生前相去甚远,但这并不意味着有着血脉联系的亲人会认不出彼此。
他们往往有着更深的联系,来自血脉的共鸣。
更不用提庭竹睁眼的那一刻,看到丽姐就是他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几乎要情绪失控。
经过方才的对话,他确信丽姐也毫无疑问认出来了,可母子之间谁都不曾开口。
尽管失散十几年,丽姐依旧能一眼看穿这孩子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弯起眉眼,轻拍庭竹的后脑勺。
虽然已然换了副躯体,但肢体动作习惯是无法改变的。
丽姐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和眉心自然的簇拥,与庭竹依旧如出一辙。
庭竹根本没料想到他们会在这世上再度重逢,重生之后他并非没考虑回家探望自己的家人,可思来想去,他还是放弃了。
一来是他的理性告诉自己,他已经不是上辈子的那个庭竹了,他的所作所为应当符合当下身份的既有轨迹,多余的行为会搅乱两个世界的因果。
二来则是因为……他不敢,打死他都不会承认,只是想起家人亲友的模样,他都昼夜难眠。
他与上个世界的牵连太深,离别来得又过于突然,每回梦中重游故地总会让他心如刀割,也就近两年稍微好些,因为庭竹发现,只要将自己忙得脚不沾精神麻木,就可以一夜无梦。
难怪会有这么多鬼族执意留在黄泉路上。
不想忘,自然走不了。
“你的心上人……好像已经走了。”丽姐冷不丁道。
庭竹猛然回头,趁他还沉浸在过往回忆的泥潭中,宫白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玻璃外的长凳上只剩下了干干净净的盘子。
他看向丽姐,她同样是一脸茫然。
庭竹无奈笑道:“他这人啊,就是这样,和猫儿似的,一不留神就跑没影了。”
丽姐见状爽快地将另一袋钱袋拍到小吃店的柜台上:“老板啊!不用找了,帮我记上,下回我还来!”
庭竹被她一把拎出了店外,一脸懵逼:“……这是要?”
丽姐又在他脑壳上狠狠敲了一击:“我说你小子怎么不开窍呐?人都跑了,还不快追!”
“二位请留步。”
原本空旷无鬼的大街上竟凭空冒出来十几位差使,仔细一看,他们早已在附近的小巷中潜伏多时。
为首的是一位服装讲究,乌帽高耸,手执判官笔的年轻差使。
丽姐一眼认出了这名差使的身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判官大人——阎王殿鼎鼎有名的秘书长。”
判官抬手扶了扶鼻梁边的单边眼镜,彬彬有礼道:“何丽雅女士,我记得你。”
丽姐将庭竹往身后遮掩:“判官大人记性真好。”
判官礼貌微笑:“何女士谬赞,记下幽都所有鬼族的身份,向来是我等判官的职责。”
庭竹却走上前,反将丽姐护在身后:“幽都那么多逝者,全都记下来,您这记忆力,不来我本草阁当下手可惜了。”
判官身后的众差使瑟瑟发抖,敢如此堂而皇之挖墙脚,挖的还是领导本诡的墙角,这仙药精还是头一个。
判官再次扶了扶单边眼睛,干净无污垢的镜片上映出幽都特有的红光:“庭竹大夫医术精湛,岂是我这个小小判官能所企及的,但还请您知晓——”
听到这名字,丽姐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指尖还是忍不住颤抖。
周围的差使再次掏出各种锁链长鞭,与先前在小巷中围追堵截的那群不同,这群差使一个个面无表情,眼如鹰隼,相比职阶要高上好几个档次。
“幽都,非是尔等可随意往来之地。”
话音一落,周围差使立刻收紧包围圈,眨眼间,丽姐就被两个动作迅速的差使压了下来。
“住手!”庭竹高声呵斥,深色兜帽自然滑落,露出了他那一头鲜艳的红发……
以及半透明的身体。
训练有素的差使们忍不住发出惊叹,连那位判官大人都眯了眯眼。
随后判官即刻抬手,两位差使心领神会,将丽姐的双眼用黑布蒙住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丽姐一脸懵逼。
那两位差使并没有对她使用任何暴力手段,仅是听从判官大人的命令将二者的距离拉开。
他们在丽姐身旁耐心解释道:“何女士,请冷静一下,我们不会伤害您和这位先生,这是我们的工作要务,还请您谅解。”
丽姐的脾气可不是盖的:“我可去你们的工作要务,我警告你们,要是再不给我松开,回头我就把你们告上阎王殿,看阎王爷到时候怎么处决你们!”
判官闻言笑了笑,丝毫没当回事:“多谢何女士告知,我会将您的这些诽谤传至阎王之前悉数拦截。”
丽姐听声辩位,伸出手指指向判官鼻尖:“你!你这无法无天、仗势欺人的小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