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庭竹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宫白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听闻庭竹唤他,他缓缓偏过头。
“好久不见。”
宫白笑了。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的笑容,浅红的眼尾微微弯起,美得雌雄莫辨。
庭竹迈开疼痛的双腿,一步、两步、三步,最后跑了起来,扑到了宫白身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宫白也同样环上了他的后背。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宫白没有回答。
“你身上好冷,怎么不多穿点?”
宫白抬起眼眸,微笑着望着他。
雾气细碎地从庭竹口中吐出:“你……是要到这里面去吗?”
宫白笑得更开心了,他主动牵起庭竹的手,开口问道:“你知道这扇门的后面是什么吗?”
“……冥界。”
彼岸花的低语越发刺耳。
宫白摇摇头,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跟我来。”
宫白轻轻拉过他的手,迈步向石门深处走去。
黑色的藤蔓主动为他们让开了路——
那是一片没有星和月的夜空,和开满了彼岸花的花海,花海中淌过一条宝蓝色的溪流。
宫白牵着他走到那条溪流中,冰冷的溪水打湿了裤腿,平静的湖面被荡出层层水晕。
他主动抱住了庭竹……
没有心跳、没有脉搏、没有呼吸。
晶莹的泪水不知从谁的脸颊边滑落,泪落成冰。
这里没有时间,此刻即可为永恒。
彼岸花的低语终于安静了。
庭竹双唇翕动,出声划破了寂静: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宫白从庭竹的怀里抬起头,笑得依旧是那般好看。
他没有张口,庭竹却听见了回答:
“你所怖惧之物。”
说罢,宫白忽然向后方仰去,落入水面之下。
庭竹毫不犹豫地随之潜下水去,可无论他怎么追赶,始终抓不住宫白。
冰冷的溪水倒灌入肺,庭竹的身体变得僵硬。
但他依旧看得清楚,宫白还在下沉,但那一双修长的双眼不曾再睁开……
***
“庭竹医生!庭竹医生!快醒醒!”
“不好了老大!他头发上已经开出花了!!!”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尚未爬出甬道,庭竹瘫坐在黑色的藤蔓上,陷入了昏迷。
藤蔓攀上了他的四肢,开始贪婪地汲取养分,绿色的蛇在他的膝边不断啜泣。
鳅法刻拎起斯年:“小心!别靠那花太近!”
斯年的蛇尾差点碰到彼岸花的花瓣。
鳅马德看看前方不断缩小的甬道,又看看已经被藤蔓吞噬半个身子的庭竹。
再往前,连泥鳅的身子都钻不过去了,可他们依旧没有找到笛高殿主。
鳅马德当机立断,他拿出短刀,双鳍颤抖地砍起了那些藤蔓:“斯年!那前面的路只有你能钻过去……快去找殿主!”
其余两只泥鳅也跟着砍起了藤蔓。
斯年怕到了极点,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钻去。
鳅马德对这些冥界植物吞噬异诡的过程再熟悉不过,刚才一路走来不说,当年建设赦恕殿十八层的时候,不知道死了多少殿员……
当年的冥界植物甚至比现在还要肆虐,按理说吞噬的速度不会这么快啊!
三只泥鳅跪在那砍了将近一刻钟,鳅策那累得气喘吁吁:“不行啊老大,这些藤蔓有多少我们能砍多少,但是这些花砍不了啊!”
彼岸花与这些黑色藤蔓不同,属于正宗冥界特产,在现世它们犹如全息投影,泥鳅们手中的刀根本砍不到。
彼岸花开遍了庭竹的红发,开始向他的皮肉进发,鲜红细长的花瓣缓缓钻出他的面颊……
“这到底怎么回事?”鳅马德的鱼鳍已经颤抖得连小刀都握不住了,只好用细绳缠着。
鳅法刻的小刀滑落了又捡,捡了又掉:“老老老大,这种情况……我好像听我奶奶的奶奶提起过……”
“那得是咱大王还没成为妖王的时候吧,你曾奶奶说什么了?”
“她老鱼家还年轻的时候,天地阴阳还没完全稳定,她跟着大王四处游历,那时候的彼岸花……只会开在人类身上,和蝗虫一样……”
彼岸花是引渡鬼魂之花,人死为鬼,因此它只对人类的魂魄有极强的吸引力。
十八层的环境特殊,这里只有异诡,于是彼岸花便转而吸取异诡的魂魄。
而庭竹与他们不一样,虽然有着异诡的身体,但魂魄还是属人的。
奈何那时候的情况实在危急,三只泥鳅没那个鱼脑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完了!这花怎么只盯着他开?!”
甬道中原本零散的彼岸花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竟全长到庭竹身上去了。
彼岸花遍布他的身体,却偏偏绕开了心尖一块。
那道夺走仙药精原主性命的印记,此刻竟护住了庭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