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后,藤吊岭终于再次引入了光亮。
“有劳各位把这些石块移开。”
“院长大人,您的手……”
“不碍事,救诡要紧。”
长满藤蔓的石块被一点点移开,石洞中常年不息的鼾声终于平息。
来者提着一盏诡火灯,身后跟着矮个的下属。
他们在石洞的最深处发现了一张石桌,石桌上有一盏油灯,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油灯旁趴着一位红发红须的老者,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两个掉漆的木箱。
“参壹参贰,去挑两桶水进来。”
洞内只剩下老头与神秘来者。
来者从袖口中捏出了两枚火石,将命灯的火苗燃得更旺了些。
笛高缓缓苏醒,睁眼便看见梅花洞主的照妖银镜,以及面前这位身上没有诡火的人类。
温暖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眸中,枯化的双手还在滴着血,那人开口道:
“你们……自由了。”
自十八妖王销声匿迹后,才过去八十年,人类们就忘却了他们。
笛高独自坐在山洞口,看着山下的人类一如既往地耕作织衣,一片祥和……而当年的兄弟姐妹只剩下了他一个。
***
鳅马德回忆道:“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压制冥界的阵法突然失效了。”
鳅法刻接话:“咱们大王带着照妖银镜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这片东海——冥界裂隙,亲自镇压。”
最后是鳅策那:“于是那位救了我们的院长大人便任命咱们大王,当上了如今的赦恕殿殿主,还建造了如此宏伟的赦恕殿。”
庭竹揉搓了一把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一时感慨万千。
大概是因为赦恕殿的动静太大,这片海域的鱼群数量少得可怜。
下方的海域越发深邃,三把手电完全不够探路。
让他产生了会永远迷失在深海的错觉。
不知下潜了多久,恍惚间,庭竹似乎看见下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亮。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却听鳅策那在后方大喊:“老大!你看,那里有光!”
渐渐地,光亮的数量越来越多,连成一串,一路蜿蜒向下。
鳅法刻喜出望外:“是姑娘们!带着孩子和老人,她们没有撤退!”
数不胜数的泥鳅精提着探照灯,替他们引出了一条海底星光大道。
顺着泥鳅们的指引,庭竹很快再次抵达了赦恕殿的十八层,仅用了四十分钟。
十八层在海底表面上看着大约只有正常礼堂大小,它的牢房都设计在地底。
一草三泥鳅刚找到一扇小水窗翻进去,就被几乎瞬间就能摧毁嗅觉的腥臭和血腥味熏得连连干呕。
鳅马德制止了庭竹企图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冲动,鳅法刻给他了一副热成像眼镜。
泥鳅精们不需要,因为比起视觉,他们的听觉和触觉更加敏感。
更何况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过了这么多年,夜视能力同样得到了提升。
刚带上眼睛的一瞬,庭竹便看见了藏匿于黑暗中的各种囚犯。
囚犯沉睡在他们周围,只要有一点光亮和声响,它们就会醒过来,将他们撕成碎片。
此处并非是铁门之后的地底牢房,而是十八层的中厅,这些囚犯怎么都逃出来了?
庭竹靠着夜视镜定睛一看,这些囚犯的身上都缠着颜色偏冷的链条……
笛高把他们都制服了,那他去哪儿了?
庭竹跟着“文明三鳅”走进了敞开的铁门,腥臭和血腥味更甚,空气也更加寒冷。
而越往前,热成像中的异诡数量越是稀少。
还有一种可能,他只看到了活下来的异诡。
越往深处越是举步维艰,不知是不是庭竹的大衣吸收了不少水汽的原因,他总觉得这里的气温相比之前更加寒冷难耐了……
深蓝色的条纹如同蟒蛇般将前路盘踞,它们都是从石门中蔓延出来的。
“小心!”鳅马德一把拉住了庭竹,“彼岸花无法通过热成像发现,鳅法刻,把手电打开吧,这附近已经……没有活着的诡了。”
庭竹摘下热成像眼睛,在手电的灯光下,他看见整个十米高的地牢石廊被地狱里生出来的黑色植物绕成了一条低矮的甬道。
而这个甬道中,竟开满了艳丽的彼岸花……
他们一路走过来,将近下行了近百米,竟依旧没有见到笛高的身影。
三条鲇鱼的鱼鳍抖成了筛子,身上的粘液都结成了冰碴,庭竹跟着他们,继续在黑色植物的甬道中爬行。
彼岸花不用灯光就能在黑暗中现形,庭竹本以为它们开在某种泥泞的泥土上,可鳅法刻头顶上的手电一照,他瞬间汗毛倒竖——
离他最近的一株彼岸花,竟是开一只眼珠上的。
这些植物,在吞噬那些囚犯的尸首……
鳅策那实在受不了了:“老老老大,你说殿主会不会……”
“闭嘴!”鳅马德喝道,“十八层里,谁都有可能成为这些花的养分,就咱们大王不会!”
鳅法刻回头提醒道:“庭竹医生你可千万小心,很快就到冥界石门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到达石门后他能放松下来,冥界的入口,只会更加凶险。
庭竹简直要把这辈子的精神力都耗在这了,这三只泥鳅不知道,庭竹体质特殊,这些彼岸花对他的诱惑力格外之大,整个甬道都充满着古老而神秘的低语。
不知在甬道中爬行了多久,它们终于抵达了一片旷阔地带。
鳅策那取出几个会飞的机械萤火虫,将这片地带照亮。
现今石门少了照妖银镜,两扇巨石半敞,五人合抱粗的黑色藤蔓从中钻出,还在一下下地跳动着。
彼岸花更是开遍了石门的各个缝隙。
“殿主呢?怎么还没有看到殿主?!”鳅策那濒临崩溃。
“怎么会这样……前面的路都被堵死了……”鳅法刻跌坐在地。
鳅马德的鱼眼在四处疯狂扫视:“不可能,殿主他身上带着照妖银镜,不会被这些东西吞噬的!”
庭竹也帮忙在黑色的藤蔓中翻找起来。
恍惚间,他在半开的石门前看见了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