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什么?”
“天机不可说破、天机不可说破……”
庭竹简直头疼。
不过这意味着,他暂时不会死。
殿外的海水不断涌动,拍打在古老的石壁上。
鳅马德、鳅法刻、鳅策那再次替庭竹吹出了粘液泡泡。
这次胡藜不再跟着庭竹了,凶兽现世,无恶不作,夜行处不可没有领导。
“再见了仙药精,一定要给胡藜活着回来啊!”胡藜走进了另一个粘液泡泡,隔着泡泡不停地抹眼泪。
庭竹朝他挥挥手:“处长,大家就交给你了。”
胡藜哭得稀里哗啦。
看着粉毛狐狸远去的身影,庭竹又没忍住喊了一句:“回去记得和椿爷解释清楚,真不是我把你拐出来的!”
不知道胡藜听没听见。
粘液泡泡迅速降下深海,“文明三鳅”再次充当了庭竹的马达。
大海依旧广袤而深邃,为了方便照明,三只泥鳅特意在头顶绑了一只手电。
远远望去,如同一束扑落深渊的萤火。
下潜的过程实在沉闷压抑,一成不变的水流声在耳边喧闹。
庭竹一遍遍地回想笛高遇刺的场景,不由得紧咬牙槽。
“冥界石门上的那枚银镜,是什么宝物?”他忽然问起。
“文明三鳅”不约而同地耷拉下了眼皮。
沉默许久,鳅马德才开口道:“本来……殿主和我们是不愿再提起此事的。”
“那本应该是折梅洞主为咱们大王……攒的嫁妆。”
***
“大王!大王!折梅洞来信啦!”只有巴掌大的泥鳅们举着泛黄的信封争先恐后地冲进一座植被茂密的山洞。
洞内地下水源充沛,陈设几乎是天然水滴冲刷出来的。
在藤吊岭洞的最深处,挺着啤酒肚的红色老头本在如泥酣睡。
听到折梅洞三个字后,老头倏地睁大了眼,他手脚并用地跑出洞外,抢过泥鳅精头顶上的信封:“去去去,别把小梅的信整湿了。”
笛高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开始阅读起信件内容。
他身后趴满了密密麻麻的泥鳅眼睛,企图偷窥他们大王的青涩恋史……
可惜他们不识字。
“怎么样怎么样大王?”
“信里都说啥了?”
“折梅洞主答应了吗?”
笛高深吸一口气,抱住了洞口的石柱,疯狂地撞起来。
“大王!大王!快停下!”
“呜呜呜大王,没事的您还有我们呐!”
“大王您把山洞撞塌了我们住哪啊……”
直到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笛高兴奋地扑倒在他身后的眷属身上:“她答应了!!!”
可他身下的泥鳅精们奄奄一息:“大王您先起来……我们的鱼眼要掉出来了……”
这是梅花洞主第一次与藤吊岭王书信往来。
***
“报——大王!断虹壁和碧水洞……也沦陷了。”
笛高振臂一挥,将石座砸得稀碎:“这个畜生!究竟有何种能耐!”
三个月前,十八妖王管辖地区的人类百姓们,在一名自诩“诡仙”的道士引领下,开始抽水烧山,转眼间,十六位妖王已然丧命……
只剩下折梅洞和藤吊岭。
折梅洞的地理位置距断虹壁和碧水洞更近,所以那个道士毫无疑问会先去找折梅洞主。
藤吊岭最隐蔽的石洞中藏着两个木箱,一箱是折梅洞送来的金银绸缎珠宝,另一箱则是两位妖王的几十年间的往来通信。
如今两个箱子上都积了灰,箱子旁还有件喜服,原本三个月前,两位妖王早已谈妥了婚事……
“大王,您怎么捏了个分身?”
“大王您拿命灯做什么?!”
“大王,您的分身要带着命灯去哪?我们也跟着一起去!”
笛高将所有泥鳅精拦在洞内:“你们都给本王守好藤吊岭,那畜生不会这么快找上来,本王的分身……去去就回!”
分身在山野间日夜驰骋,终于在道士抵达折梅洞前成功拦截。
那道士出手奇快,眨眼间就将笛高的分身制服:“带着命灯主动送上门?倒是剩了我不少功夫。”
他将巴掌大的命灯置于溪边的鹅卵石上,满意地欣赏着笛高在地上挣扎的模样:“只是可惜……地方和时辰都不对。”
那时候的黑衣人还没有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是蒙了眼睛,面部和手部露出的皮肤苍白如纸,不像是活人。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你根本不知道,杀了我们会有什么后果!”笛高咆哮道。
“诡仙”勾起嘴角,露出了个意义不明的笑容,他凑近笛高的耳边:“你既然如此清楚后果如何,还敢这般胆大,轻易带着自己的命灯离开藤吊岭?”
笛高怒不可遏:“你既知晓我们的职责,为何还要下此毒手?你是想把现世沦为生灵涂炭之地吗?!”
“诡仙”咯咯笑起来:“放心,十八妖王,我会留下一个,当作……给我徒儿的礼物。”
笛高听不懂这疯子所说的礼物是什么意思,只见“诡仙”站起身,继续向折梅洞的方向走去。
他彻底慌了:“等等!人类,给我回来!”
“诡仙”没有停下脚步。
“我把命灯给你,求你……放过梅花洞主。”
“诡仙”回过头,露出森白的牙齿。
笛高按“诡仙”要求,满月之夜绝不离开藤吊岭,等着他来取自己性命。
石洞里的泥鳅们见自家大王的分身迟迟不归,命灯一去不复返,便知他们的时日不长了,日日以泪洗面。
等到了约定时日,“诡仙”并未出现,而是山下村民来到了藤吊岭洞口。
不知“诡仙”是如何说服这些村民的,个个跟着了魔似的往洞口里放火射箭。
洞中血流成河,原本上千条泥鳅精竟只剩下了一百多。
圆月升至中天,洞外终于静了下来,“诡仙”独自踩着血潭走进石洞。
他的手中持着不止有笛高的命灯……
还有折梅洞的镇洞之宝——照妖银镜。
笛高瞬间失控,不顾一切地朝“诡仙”扑去:“食言的孽畜!!!”
“诡仙”用照妖银镜一照,照得笛高节节败退、白骨尽露。
他将命灯置于一旁的石桌上,悠悠说道:“多亏了你的命灯,祓除折梅洞主的过程才能轻松不少。为表感谢,这镜子我便替她带给你了。”
笛高在黑暗中绝望地咆哮。
“说起来这物件……竟是在件婚服中找到的。”
山间巨石崩塌,堵住了藤吊岭唯一的洞口,“诡仙”用长剑削出了一道圆形缝隙,将照妖银镜嵌了进去。
这一嵌,就是八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