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神情掩藏在红发之下。
“告诉我,异诡神案……到底讲了什么。”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一束红发缠上了斯年的脖颈。
“庭竹大夫!请……”
笛高本想劝阻,可又是一束红发飞出,哐当一声把牢门关上了。
“殿主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
庭竹紧握双拳,他的理智在一遍遍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十八层的环境太过特殊,他竟分不清疯了的到底是谁。
是宫白?
是斯年?
是其余异诡?
还是他自己?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首先可以可以肯定的是,宫白不是黑衣人。
失踪案的目的是为了除掉九歌?从结果上来看,他并不知道九歌在假死之后经历了什么,与其说是要除掉她,不如更像是想要把她藏起来。
可宫白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斯年和九歌又是如何确信宫白就是黑衣人的?
异诡神案……
没错,所有答案都在这起案子中。
红发越收越紧,斯年清楚看到,红发之下的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可怕,和多年前初遇的那人一模一样……
可他说出的话却截然不同:
“你不会死的,因为宫白三百年前就向你保证过。”
斯年动摇了一瞬:“不可能……你骗我,他连自己的血亲都杀得了!”
“你怎么就敢确信,他的血亲是他自己杀的?!”庭竹的声音盖过了斯年。
斯年颤抖着低下了头,声如蚊蝇:“因为……因为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
那年,斯年按照那人类的要求,把他带到了异诡神的老巢。
不详的鸟怪发出刺耳的嘶鸣,盘旋在荒无人烟的黑山之上。
方圆百里,除了凶神恶兽之外毫无生机。
连大地都化作了焦土,弥漫着腥锈和腐烂的气息。
黑山外围是片枯林,据说是异诡神亲自给自己画的结界,允许外面的诡进来,却不能让里面的出去,包括祂自己。
那人与斯年在结界外分别,只身一人进了枯林。
斯年本可以在那个时候就逃走的,可他并没有,他在不远处找了个隐蔽是山麓,为自己搭了窝,决定边研药行医边等那人类出来。
可谁知,这一等,竟是十年。
十年后的那一日,所有活了三百年以上的异诡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是上任异诡神的最后一次“神罚”。
地震山摇,海沸江翻。
斯年强忍着痛苦向黑山望去——
山顶有一束细长的红光,缓慢向天地间蔓延。
随后红光迅速扩大,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扩散,所及之处山崩地裂、生灵涂炭。
斯年背上药篓就是逃,可那红光扩展到枯林周围便戛然而止,随后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片崭新的焦土。
等斯年从神罚中恢复过来之后,他大抵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
他选择奔向那片焦土的中央。
一路上十分顺利,因为那些凶神恶兽被红光烧得连灰都不剩。
他狂奔了一整夜,中途忽然刮起了厉雪,斯年化成蛇形都觉得寒冷刺骨。
漆黑的焦土瞬间变成的茫茫雪原,因此那人的所在之地相当显眼。
一个赤色的球悬空于雪原之上,将其团团包裹,风雪不侵。
斯年游走到红球下方,发现其中充斥着浓密的黑雾,那人在静静沉睡。
“人类!人类!”斯年高声喊道。
红球倏地跳动,如心脏一般。
随即越来越快。
斯年恐惧地向后退去。
只见那红球逐渐随风凋零,黑雾尽数被吸入那人的体内,漆黑的纹路蔓延上他的指尖。
他浑身赤裸地落定在冰天雪地之中。
斯年喜出望外地游向那人,可尚未步入三丈之地——
“啊啊啊啊——”
从那人指尖生出的黑雾钻入斯年口鼻,比神罚还要可怖的疼痛将他折磨得苦不堪言。
那一瞬,斯年明白了,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祂是新生的异诡神。
祂缓缓睁开眼,没有去看一旁挣扎的斯年,而是从雪地中抽出了长剑。
右手刚触碰到剑柄的一刻,手掌的血肉就被烧灼得厉害。
鲜血滴落在雪地上,露出了血肉之下的白骨,祂却丝毫没有知觉。
长剑利索出鞘,丝毫没有犹豫,往脖颈相同的地方划去——
山海为之震颤,神罚再临。
很快,祂又从雪原之上睁开眼,泪水凝结成冰……
无瑕飞雪从空中落下,在祂眼中却是遍布天地的灰烬。
“兰烬已落……为何唯独我……无法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