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雪娘抽出绾发的簪子,用力向下一刺,气墙晃动一下,好似马上破裂。
这时,言之颀从袖中掏出两张符箓,捏诀引燃——
“轰——”
雪娘闷哼一声,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这便是玄君的待客之道,领略了。”言之颀站稳,并未看雪娘一眼,只是整理着衣袖。
玄君盯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透彻。洞府内的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有些微妙和凝重。
“看来,你并非只靠祖荫的纨绔。”玄君缓缓开口,“这铁片之事,或许……真能与你说上一二。”
言之颀抬头微笑。
“两百年前的人妖大战,你知道多少?”
两百年前,一直遭到镇压的妖族突然入侵人妖边境,一路烧杀淫掠。刚刚登基世祖率军迎战,力挽狂澜,最后平息战争。接着从镇妖司分出一支,成立镇南关,追查妖域余孽,斩杀不服者千人。
玄君冲着雪娘挥挥手,后者咬咬唇,恨恨地退下了。
“牡丹狐狸成谙逃窜后,铁衣使追杀数年,最后用一大鼎烹食。这鼎浸透了成谙毕生以来的妖力,极其有利于修行。后来,这鼎在争抢中破碎,散在各地,”玄君感慨道,“我偶然得到一片,便修成了七尾!”
若那真是这样,那妖族不得不防……
言之颀面色凝重。
“不过你不必担心,”玄君懒洋洋道,“我对挑起新一轮的大战没有兴趣。那鼎虽好,却不是什么妖都能消受的。心性不坚者强行吸收,反遭反噬,化作只知杀戮的疯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那便更吓人了!言之颀心里思索着到扬州便给京城传信,彻查此事。
言之颀拱手:“某还有一事。”
“请讲。”玄君顺手拿起茶盏仔细把玩着,好像第一次见这盏似的。
“玄君的碎片,出自何处?”言之颀道,“机缘巧合,我不信。”
玄君张了张嘴,正欲说话.言之颀又补充:“别耍花样,我们镇妖司填平一个狐狸洞还是很容易的。”
玄君把玩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笑出声:“镇妖司……好大的威风。”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那片碎鼎,来自鬼市。”
言之颀眸光微凝:“鬼市?”
“不错。”玄君姿态慵懒地靠回玉榻,“数月前,鬼市有一场地下拍卖,此物是压轴之一。来源嘛……据说是从一伙盗墓贼手里流出的,他们自称是从一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
言之颀心念电转。
鬼市!又是鬼市!
“那场拍卖有何特别?除你之外,还有谁对此物志在必得?”言之颀追问,语气锐利。
玄君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态度略有不满,但还是语气倨傲道:“特别?价高者得,有何特别。至于其他人……哼,鬼市藏龙卧虎,戴着面具的比露脸的多,吾如何得知都是谁?只记得当时与几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争了一番,最后嘛,自然是价高者得。”
言之颀沉默片刻,玄君的话半真半假,不知哪一句能信。他抬眼看向玄君:“玄君可知,近来鬼市之中,可有擅长傀儡之术,行踪诡秘之人活动?”
“傀儡术?”玄君露出些许兴味,随即又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鬼市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和人多的是,弄几个木头人晃荡的算什么。吾对那般藏头露尾、自身实力不济只靠外物的家伙没兴趣,未曾留意。”
看来从玄君这里,无法直接得到傀师的信息。言之颀心中判断,但碎鼎片的来历,已然清晰了几分。
他拱手道:“多谢玄君告知。既然如此,某不便久扰,告辞。”
“且慢。”玄君忽然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玉榻扶手,“你带来的这半片碎鼎,不若留下?本君可以给你一个满意的价钱,或者……允你一个人情。”他目光落在言之颀袖口。
言之颀面色平静,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此物乃重要证物,需带回镇妖司归档。玄君的美意,心领了。”
玄君眸色微沉,洞府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就在这时,地面隐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伴随着一声闷响,仿佛什么东西在地表炸开。
言之颀神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动——是陈岁惜她们?
玄君眉头微蹙,侧耳倾听片刻,随即冷哼一声:“看来你的同伴,也不是安分的主。”
言之颀淡淡道:“年轻人难免好奇心重了些。既然玄君洞府不便久留,某这就带她们离开。”
玄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的又笑了:“也好。雪娘,送客。”
“不必。”言之颀拒绝道,“来路已记下,不劳远送。”
他转身,步伐稳健地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