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前,陈岁惜脑子里面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从“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闹了”到“你咋这么惨哈哈哈哈哈哈”再到“我该怎么安慰你呢”……
他眼下泛着青黑,见到是她,只微微侧身,声音低沉:“进来再说。”
陈岁惜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乖乖跟着他进屋。厢房内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寂。
陈岁惜乖乖进屋,扫视一圈,里面依次坐着言之颀,言问川和一个青袍青年。
言问川变了很多。
在陈岁惜记忆里,言问川是和她一起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阳光模样。虽然也从信件中得知了他近几年的不如意,陈岁惜没想到家族的重担会把他压成这样。
才几年光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竟被磋磨至此?陈岁惜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些准备好的或玩笑或关切的话语,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言之颀也在看着陈岁惜,思考着这三人之间的关系。
“平难的事我也同你说了,你捅出来的篓子也不小,”陈岁涯给陈岁惜沏了杯茶,“你自己说说怎么办。”
陈岁惜心里乱糟糟的,既为言问川的遭遇揪心,又因堂兄的质问而有些气闷,却不好在此时发作。
她只得闷头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躁。
她需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难受的气氛。
一抬头,正好撞见对面言之颀投来的目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言司正,你之前来信说,傀师或许不止一人?”
“嗯?”言之颀回神,将宋越的话复述一遍,又道,“据查,行事风格与操纵手法确有差异,不似一人所为。可能是一个组织,或有传承。”
“你送来的卷宗我已读过了,”他看眼言问川,轻咳一声:“与此事手法不同。”
言问川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平难……爹给我取字时说愿我平定天下难事,可我……”
陈岁涯把茶杯塞到他手里,道:“不,你没做错什么。”
言问川仍垂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阿川,抬起头听着!你没做错任何事!此事诡异。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而不是沉溺自责!”陈岁惜终于忍不住道,“我们都在这里。”
言问川点点头,随后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盯着地面发呆。
“对了,你们还未介绍,这位是……”陈岁惜看向青袍青年。
陈岁涯和言之颀都没有介绍的意思,那人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拱手道:“言氏捉妖师言鹤忱。”
陈岁惜并未听说这个名号,不过言鹤忱似乎洋洋得意:“茶壶妖作怪本该由我处理,只是那日恰巧有事,平难兄弟替我前往,谁料发生这等事情。”
陈岁惜闻言皱眉。
也就是说,傀师要害的人可能不是言问川?
“言……”
“言鹤忱,字尘意。”言鹤忱笑眯眯道。
言问川抿了抿唇,轻声道:“幸好……”
“诶,所以,”言鹤忱面朝言问川躬身,“平难兄弟有难,可谓全都怪我,我自然要出一份力。”
陈岁惜不明白他的意图,只得和陈岁涯眼神交流:这人靠谱吗?
陈岁涯点头:他脑子有点病以外还算一代天骄。
言之颀并未参与对话,只是梳理着这些案子的关系。
首先,江南各地都有傀师杀人的手笔。其次,各地作案手法不同,疑似多人借用“傀师”称号作案。最后,傀师之手现在已经伸向各个地方,陈岁涯很有可能危在旦夕。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打破了有些偏移的话题:
“既然如此,多想无益。我们不如将已知的线索重新梳理一遍。”
陈岁惜抿抿唇,暂时咽下了满肚子的疑问。
言之颀站起身,走到房中那张梨木桌旁,铺开一张宣纸,提起笔写下“傀师”二字。
“根据陈少司带来的卷宗以及我们目前掌握的讯息,可以确定,江南各地近十年来,断断续续都有疑似傀师手法造成的命案发生。地点分散,时间跨度大。”言之颀一手扶桌,抬眼看向众人。
陈岁惜从未见过如此正式严肃的言之颀,在她印象里这家伙总是装装的,仿佛是天地第一字风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