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惜又尝试向几个看起来像是售卖情报或接受委托的摊位旁敲侧击,提及“数年前的旧案”、“心口细伤”、“异香”等词,对方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就嗤笑着反问:
“哪家的雏儿?这点道行也来打听‘丝线’的事?”
陈岁惜讪笑一声,小声道:“实不相瞒,小的有个仇家,嘿嘿……小的想让他死的不露手脚,让我乐呵乐呵。”
那摊主似乎是个人类壮汉,脸上带着半张恶鬼面具,闻言上下打量她几眼,哼道:“乐呵?小心乐极生悲!那种陈年烂账,沾上了,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滚滚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陈岁惜抿唇思索片刻,道:“那大人不妨告诉小的,该去哪打听打听消息?”
“不知道,滚!”
陈岁惜又挑了几家询问,得到结果依旧相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编道:“在下南郡陈氏中人,单名一个静。前阵子惹怒了主家的大公子,小的…小的听说这死法诡异,想先下手为强!”
问了七八家后,几乎整个鬼市都知道有个叫陈静的要杀南郡陈氏惊才绝艳的长公子。
陈岁惜在鬼市里晃悠,心想怎么还没有人找上门。
就在她几乎要以为此行将一无所获时,目光被前方一个小摊吸引。
那摊位极其简陋,只是一块铺在地上的深色绒布。上面摆放的并非奇珍异宝,而是一个个用草茎、细枝、或是某种柔韧藤蔓编织成的精巧小动物——蚱蜢、蜻蜓、小鸟,甚至还有微缩的狐狸、小鹿,个个栩栩如生,灵动可爱。与其他摊位的诡谲神秘格格不入。
摊主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头发用木簪松松挽起的少女,低着头,正专注地用纤细的手指编织着一只新的草蝴蝶。
陈岁惜心中好奇,蹲下身,拿起一只草编的小狐狸。入手轻盈,编工极为精细,甚至能看出狐狸狡黠的神态。
“这个怎么卖?”陈岁惜问道。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容,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却似乎有些空洞。
她看了看陈岁惜手中的小狐狸,浅浅一笑,声音细软:“三文钱就好。”
价格便宜得不可思议。陈岁惜付了钱,起身要走。
“请留步,”少女喊,随后将一块木牌递给陈岁惜,“你想要的东西。”
陈岁惜伸手接过,发觉正面刻着“通幽”,背面则是“万古情”。
陈岁惜大喜过望,正要谢过,那少女已经收敛东西准备走了。
陈岁惜又逛了逛,返回出口,已然有接引人在外等候。
接引人拿着木牌左翻翻右翻翻,笑着道:“你这家伙可是出了名了。”是个轻快的少年音,听起来和阴沉的鬼市格格不入。
陈岁惜一时不知怎么回,只得尴尬地点头。
“陈家的那位郎君近几年可谓是出尽风头,一把□□舞得虎虎生威,妖邪退避!”接引人面容被遮住,从他语气来看,颇有几分对陈岁涯的憧憬。
陈家子女颇多,他们这一支里,大伯经商,连带着二位姐姐也各地奔波;爹娘感情不错,但相柳血脉强横,不敢多生;只有小叔家的陈岁涯能和陈岁惜玩到一起去。
陈岁惜思考片刻,问:“那……杀他,你们有几分把握?”
接引人盯她:“你不信我们?”
“呵呵呵呵……”陈岁惜讪笑,“怎么会呢?”
接引人那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透过布料传来:“不信也是常理。毕竟,傀师的买卖,向来是鬼市里最挑客人的。”
船开动,驶向下一个地界。
这次的接引人没拉帘子,陈岁惜有些好奇地望向船外。
黑漆漆地江面上水波微动,云雾萦绕,有几分“烟笼寒水月笼沙”的意境。
再次靠岸,依旧是一道缝隙供人进去。
“小娘子,”陈岁惜一脚挨地,接引人突然开口,吓得陈岁惜一激灵,“进去三里,有家酒楼。”
陈岁惜没刻意伪装,被点出来了也是尴尬一笑,拱手道:“多谢。”
穿过缝隙不多时,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建筑出现在眼前。那确是一家酒楼的模样,飞檐翘角,灯笼高悬,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牌匾,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什么都接”。
一进门,一幅巨大的书法撞入眼帘——“只要钱够,什么都接”。
“……”
酒楼内人影绰绰,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出,竟带着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
陈岁惜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轻声道:“我找傀师。”
“嗤……”一个狐狸面具伸长脖子,鼻子几乎要贴到陈岁惜的脸上,“出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