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陈岁惜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指着墙边密密麻麻的一排小洞,恶狠狠地说:“蒋羡鱼那个狗东西,等再见面我饶不了他!”
青荇蹲在不远处使劲掏了掏,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本小书。
“娘子!这里!”他高兴地大声喊着,被杏枝打了下头:“小声点!娘子说了,这是秘密。”
“唔唔……”青荇呲牙咧嘴,察觉到杏枝担忧的目光后笑,“骗你的。”
杏枝翻了个白眼,扯着他去找陈岁惜。
那头陈岁惜盯着蜂窝一般的墙沉默一会儿,道:“回头找个工匠补一下。”随后拿着书走了。
回到厢房,杏枝续了杯热茶,站在一旁。桃枝则悄声退出去,守在门外。
“娘子,可要用些点心?”杏枝轻声道。
陈岁惜含糊应了一声,心神早已沉入手中卷宗。她轻轻翻开第一本,开篇便是“扬州富商王才耀暴毙案”。
她一页页看去,神色渐凝。
卷宗详细描绘了现场:王才耀倒卧于自家奢华书房,周身无挣扎痕迹,唯独心口处有一个细微难察的孔洞。
仵作注明:“伤处皮肉微蜷,色呈紫黑,有异香,似莲非莲,似檀非檀,三日不散。” 旁边小字批注推测乃极细淬毒银针所致,然毒质诡谲,从未见过。
走访邻里、商铺伙计的证词,皆言王才耀虽为富商,却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近日似有忧惧。
又调查结怨人士,其中行迹可疑者三:被抢了生意的盐商贺温岙,打秋风失败的赌鬼小舅子和被辞退的女学先生。
镇南关又追查良久,发现不仅王才耀案,扬州及周边府县近年来几起悬而未决的离奇死亡事件,死者伤处或周围皆留有类似的若有似无的异香。于是并案调查,顺着线索寻找,指向鬼市。
除去那小舅子流连赌场,盐商和先生都是在王才耀死前不久出入鬼市并接触过他的人。
然而,鬼市之人皆掩面而行,交易不语,真假难辨。当镇南关缇骑试图顺着这两条线深挖时,所有线索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一个兜售古怪物件的摊贩在被反复盘问后,终于忍不住说出“傀师”,随即像是触犯了某种极大的禁忌,无论再如何威逼利诱,都紧闭其口,只说“那是操纵提线木偶的鬼魅,碰不得,问不得”。
看到这里,陈岁惜合上书页深思,又摸摸鼻尖,提笔写下几字。
“笃笃笃——”
“娘子,程暗使求见。”
程携乃是江南分所暗部统领,或许因同是南郡人,对陈岁惜也多有照顾,每次轮任都是第一个过来报道的。
陈岁惜收拾收拾桌子,把程携迎进来。
“副使。”程携进门拱手。
“程叔,坐。”陈岁惜唤杏枝上壶新茶,“大热天的,劳烦你还跑一趟。”
“上午来过了,说是你在四处巡视,我便挑了现在前来。”程携也不客气,自己寻了处地方坐下。
陈岁惜摸摸鼻子,心想青荇还没叫人把洞补上吗。
“三日前蒋副使留了些东西给你,你们有些悄悄话要说,我不反对,只是……”
“是,我们不该那墙撒气我马上就去把洞补上不对我还要把墙都翻新一遍程叔你就放心吧什么事都没发生!”
“……”程携叹了口气。
“蒋副使走得急,除去留了些东西,可还说了别的什么?”程携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问道。
陈岁惜心知瞒不过他,收敛了玩笑神色,正色道:“羡鱼提醒我江南近来不太平,有些陈年旧案或许与眼下之事有关联,让我多加小心。”她斟酌着语句,并未提及“卿公子”和“傀师”,也未说铁衣令之事。
程携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蒋副使消息灵通。他说的不错,江南之地,表面繁华,水下却从未真正平静过。尤其是鬼市……”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近来的确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有人在暗中打探一些……本不该再被记起的人和事。”
陈岁惜心中一动:“程叔指的是?”
“一些很多年前与‘花’有关的旧怨,还有与‘丝线’牵扯的传闻。”程携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陈岁惜刚才匆忙合上的抽屉,“副使既然开始翻阅旧卷宗,想必已心中有数。只是,行事务必谨慎,暗中的丝线,或许比明处的刀剑更危险。”
他这话几乎是明示了他知晓陈岁惜在查什么,并且对此深感忧虑。
陈岁惜神色凝重起来:“我明白,多谢程叔提点。”
“分内之事。”程携站起身,“对了,鬼市那边还需你亲自前去。”
“嗯。”陈岁惜并无异议,就算程携不说,她自己也会去。
“不用送了。”程携退了出去。
陈岁惜在门口望了一会儿,又翻开姑苏双伶的卷宗看了看,唤杏枝包好派人送去南郡。
鬼市处在江南地下,据说本体是只蜃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