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虎妖愣了一下,随即叫道:“我的护身符不见了!”
“你看!他东西丢了就找我们!”
“呸!你那什么狗屁护身符我们见都没见过,拿它干嘛?”
“胡说八道!”虎妖梗着脖子嚷嚷,大嗓门差点把言之颀震晕,“就是你!你那天想看我没给,你就恨上我了!”
“放屁!”
言之颀握着箫的手逐渐用力,面色也沉了下去。
瞿望水一声厉喝,妖署院中霎时静得只剩粗重的喘息声。那虎妖尤自不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护身符?”瞿望水目光锐利异常,直刺虎妖,“何等模样?何时遗失?何处遗失?一一道来!若再咆哮公堂……”
虎妖被这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瓮声瓮气道:“是……是块金属片,约莫半个巴掌大小,暗沉沉的,边缘坑洼不平,像是从什么大家伙上硬掰下来的。上面……刻着些弯弯绕绕的花纹,看着像朵怪花。”他巨大的虎爪笨拙地比划着形状,“是我家传了几代的东西!五天前,就在我那窝里不见的!我翻遍了,连耗子洞都掏了,没有!”
“怪花?”薛惊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好奇地问,“你可记得具体纹路?”
“说不清!”虎妖烦躁地甩了甩头,“反正长得像花。”
言之颀指节在光滑的竹箫身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他眼神扫过那几个覆鳞小妖:“你们,当真没拿?”
“天地良心!”眉心鳞跳脚道,“司正大人,堂主大人!我们哥几个是手不干净,可也分得清轻重!他那宝贝疙瘩,我们听都没听过!再说了,那玩意儿听着就晦气,谁稀罕啊!”
“就是就是!”那几个小妖七嘴八舌地接话。
“虎妖,你最后确认它还在,是什么时候?那几日,可有什么异常?可曾见过可疑的生面孔,或者……有谁在你住处附近徘徊?”瞿望水问。
虎妖努力回忆着:“五天前早上我出去前还摸过它,压在窝里最底下。晚上回来就不见了!异常……”他巨大的虎眼忽然瞪圆,“对了!那天下午,我好像……好像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腥气,像死鱼,又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隔壁水妖身上的味儿呢!生面孔……嘶,好像没见着。”
薛惊鸿皱着眉,企图把话题移到那块传家宝上:“你再说说传家宝的具体细节,我们帮你留意一下。”
那虎妖支吾半天,勉勉强强又补充了一些。
言之颀停止了敲击。他看向瞿望水:“师兄,看来不是简单的妖署内讧。”
“嗯……”瞿望水思考着虎妖所说腥气,“如此,先各自押下去?”
“好。”
几个镇妖司司众上前,将垂头丧气的小妖和忿忿不平的虎妖分别押往禁闭室。
瞿望水走到言之颀身边,低声道:“此事透着古怪。一块带有邪异气息的金属片,无声无息在妖署内被盗,那虎妖口中的腥气也绝非寻常……”
“我也头疼此事,”言之颀神色凝重,“我离京在即,这线索……”
瞿望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此事我亲自来查。镇妖司交给我,你安心去江南。”
言之颀点头,带着薛惊鸿走了。
其实他对瞿望水一直很愧疚,若非他执意想当捉妖师,镇妖司如今的司正就是师兄了。
走着走着,言之颀脚步一顿,问:“惊鸿,你方才反复询问花纹,是……”
“前些日子有群使团的虎妖大闹坊间,”薛惊鸿有些不确定地说,“镇南关拿着一个东西过来问,我瞧着有些像今日那妖所说的传家宝。”
“嗯?”言之颀想了想,几天前好像是有这回事。
“听说是个小贩敲了镇南关的鸣冤鼓,当时他们正在点卯,可笑死我了……”薛惊鸿一边比划一边道,仿佛他就在现场。
“那正好,我要去江南,你就留在京城陪师兄查清吧。”言之颀收回目光,突然道。
“诶?”
“不儿,为啥啊?”薛惊鸿跳跃的步伐一顿,大声道,“你出去玩又不叫我?!你不能这样!说好的带我去江南见识见识呢?江南啊!美人、美景、美食……”
“江南凶险,”言之颀打断他的浮想联翩,声音沉静,“我此去并非游山玩水。”
薛惊鸿的哀嚎戛然而止,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言之颀,随后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哦——我懂了!是不是和陈少司一直‘密谋’的那事儿?神神秘秘的……”他挤眉弄眼,一副“我早已看穿”的表情。
言之颀额角青筋微跳。
什么密谋……这薛惊鸿的想象力有时真让人头疼。他懒得解释,转身便走:“明日出发前,把关于那金属片和闹事虎妖的所有卷宗,以及镇南关当初的询问记录,誊抄一份详细的给我。”
“誊抄?!”薛惊鸿如遭雷击,苦着脸跟在后面,“问安,饶了我吧!那么多字……”
言之颀充耳不闻,步履从容地走远了。
薛惊鸿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嘴里嘟嘟囔囔,已经开始盘算是贿赂书吏帮忙还是自己挑灯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