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陈岁惜看向李不言,“判官使,此案由你部接手,立案详查。记录小贩证词,核算其损失,按律办理赔偿事宜。此人既拾得关键证物,又遭威胁,须加以保护。”
李不言肃然拱手:“属下明白。”
“至于此物……”陈岁惜的目光转向那块被破布覆盖的碎片,“送至暗使那里。”
小贩身形抖动,他原本找上镇妖司,结果那些大人说镇妖司不管俗务,给他指了镇南关的路。可是这镇南关气派非常,他平时连寻常衙门都不敢进,敲鼓更是第一次。
陈岁惜不再看那小贩,对李不言道:“妥善安置证人。核查清楚前,消息不得外泄。”她又转向负责点卯的文书,“继续。”
陈岁惜回到值房,枯坐半天,最后提着刀准备练练的时候,顾锚来话,让她过去一趟。
没想到那碎片这么快有结果了。陈岁惜兴冲冲奔到顾锚院里,却见他遣散众暗探。
“陈岁惜,”顾锚一双乌黑的眸子沉沉地盯着陈岁惜,让她发怵,通常来说顾锚点名道姓地叫人准没好事,“你往下查了。”
陈岁惜眨眼,视线在屋内扫过。砚台墨迹未干,几卷书凌乱摊开,唯独那青瓷茶壶被推得远远的,几乎挨到桌沿。
她指尖轻触壶壁,果然冰冷,于是挽袖提壶,讨好地道;“茶凉了,我给暗使重新煮一壶。”
顾锚冷眼看她溜到门边,开口;“站住。”
陈岁惜动作僵住,讪讪地收回手,转过身,脸上笑容不减:“您老有何吩咐?碎片这么快就查清楚了?不愧是暗使大人啊……”
顾锚扔来一本册子,陈岁惜眼疾手快地接住,她低头翻开,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便彻底凝固了。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她这几日的行踪:何时去了景王府,何时见了陆颜,何时见了李妙音,何时在值房翻阅无名册子直至深夜,甚至包括她前去醉中仙……
“……”陈岁惜良久无言,轻声道,“暗使大人怎么连我也监视啊?”
顾锚轻瞥她一眼:“问安同你一样,胡来!”
见顾锚动了真怒,陈岁惜连忙放下手中的册子,收敛了所有嬉笑的神色,正色道:“老顾,你看这事整的,消消气消消气……”
她走近两步,语气带着恳切;“这不是……陆姨前阵子东窗事发了嘛。御史台那帮家伙不知道从哪里翻来的旧账,来势汹汹。我这心里实在没底,才想着多查些东西,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啊。您知道的,我接她的位子,总得……”
“哼,”顾锚说,“颜那事,若有需要,我自会尽力周旋。但是,无论是太师案还是纪现案,别再查了。”
陈岁惜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她迎上顾锚那深潭般的目光,没有退缩,“就因为那是先皇压下的旧案?就因为涉及皇室体面?暗使,那碎片你也验过了,非金非铁,邪气森森,它出现在妖使身上绝非偶然!”
顾锚静静地与她对视,双手交叠。
“二十年前的花妖案、十年前的纪现案和几日前的太师案隐隐相连!难道我们要任由这些谜团继续发酵,任由那藏在暗处的黑手再制造下一个‘太师府’吗?”陈岁惜踱来踱去,颇有几分痛心疾首的样子。
“糊涂!”顾锚手指重重敲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以为只有我在看着你?御史台的眼睛就死死盯着镇南关!盯着你这个新上任的铁衣使!林骁得罪伊若,陆颜刚被他们以十年前的旧案为借口拉下马,你的一举一动,稍有不慎,就是授人以柄!陆颜的前车之鉴,还不够你看清楚吗?”
“道理我都懂。”陈岁惜无奈道。
顾锚指指茶壶,示意陈岁惜给他倒上一杯。
“我怎不知你,”顾锚喝了茶,恨恨地道,“小辈里面数你最不省心!”
陈岁惜瞅着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又笑道:“是,还是您老最懂我!”
顾锚看见她这幅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挥手道:“得了,你那碎片还要再查,我暗部事务众多由不得耽搁,回去吧。”
顾锚素来比陈岁惜还想一出是一出,所以陈岁惜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已打定主意无论怎样也要把这个卿公子给揪出来了。
“那我回了?”她不确定道。
顾锚又抛给她一封信,道:“纪现……他为民除害,死得其所。知县周文远,养妖为祸,死有余辜。这结局,在当时,对各方而言,都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交代。”
陈岁惜一愣,又听后者道:“我训过你了,到时候事情败露,你的信息来源与我无关,快走快走。”
陈岁惜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