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燕得雨仔细回想,“小的,小的记不太清了。”他心中那点关于瑞福记的荒谬联想,此刻被陆颜如此自然地提起,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发懵。
陆颜沉吟片刻,缓缓踱了两步,玄狐斗篷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
“纪先生是南郡闻名的捉妖师,身怀异术,警觉非常。凶手能一击毙命,令其连护身法器都来不及施展,非力大无穷、悍勇无匹之人不能为。”陆颜皱眉,“然,悍勇之徒行事多直来直往,何须以糕点诱之?”
燕得雨心中一动,应道:“熟人!”
陆颜拢了拢衣袍,淡淡道:“瑞福记的碧玉糕,价昂味美,非寻常人家可得。能以此物接近纪先生的‘熟人’,其身份地位,不言而喻。”
“而周知县府上,恰在此时买了此物。更巧的是,纪先生似乎受人所托,处置过周知县一桩不欲人知的私密——那桩牵扯妖物、令其颜面尽失的外室之事!那外室,正是死于纪先生之手!”
燕得雨不知道这些消息怎么被陆颜收拾起来的,只觉得这女人异常敏锐,只是高呼:“大人英明!”
陆颜轻轻叹了口气:“这案子,脉络已显。周文远,脱不了干系。”
“传话给周知县,”陆颜对那随从吩咐,“就说本官有些细节,还需向他当面请教。请他移步花厅吧。”
她又看向燕得雨,脸上甚至浮现一丝安抚般的笑意:“燕捕快,你也随我来。你熟悉情况,或许能补充些细节。”
燕得雨垂首应喏,手心全是粘腻的冷汗。他跟在陆颜身后,看着她靛青棉袍下挺直的背影,那玄狐斗篷的皮毛在昏暗廊下泛着幽冷的光。
陆大人的推断严丝合缝,证据链似乎完整闭合,足以平息汹涌的民愤,给上面一个交代。可……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纪现临死前那张凝固的脸——在惊愕和难以置信之下,更深一层的茫然空洞。
那神情绝不仅仅是对熟人背叛的愤怒。
还有那干净利落、瞬间毙命的一击……
这些念头缠得燕得雨几乎喘不过来气,但他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捕快,陆大人何等人物?她的判断,岂容置疑?他只能将所有的疑虑和那丝莫名的寒意,深深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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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岁惜看完长叹了一声。
“娘子,用膳吧?”杏枝从门外探头进来,黑猫更是过分,直接跳到陈岁惜案上,拱着册子到了案边。
“行行行,用膳!”陈岁惜拗不过这两个,“对了,待会让青荇去青云坊置办点器物,我待会去陆姨那一趟。”
“好,”杏枝把碗筷摆好,笑盈盈地出去了,“我这就去!”
她走后,屋内总算安静下来。陈岁惜和黑猫对视一会儿,问:“大爷……咋办啊?”
黑猫晃了晃耳朵,叼了条炸鱼就跑了。
陈岁惜举着筷子想了一会儿,加了筷青菜放到嘴里嚼了嚼,觉得还是镇妖司的糕点好吃。
要是她没猜错,言之颀给的这个案子与卿公子也有关。至于纪现……这人陈岁惜有所耳闻,毕竟也是有名的捉妖师,凭着琉璃骨救下不少人。只是……这琉璃骨应是南枝的遗骨……
诶,头疼。
晚些时候,陈岁惜带着礼敲响了林家的大门。
“静娘?”开门的是陆颜的长子,年近三十,刚蓄了胡子,看起来违和至极。
“是,我来看看陆姨……”陈岁惜打量他,笑道,“大哥哥年纪轻轻怎么就蓄胡了?嫂嫂看的惯么?”
“诶,别提了。”林骓给她让出路,低声抱怨着吏部的弯弯绕绕。
“静娘!”
陈岁惜刚把东西给了林府下人,就见林骁跟个猴子一样半挂在假山上打招呼。
“二哥哥,”陈岁惜笑着行礼,“林叔还没把你赶出家门么?”
“别搭理他。”
陆颜把陈岁惜迎到屋里:“你这混丫头,阿幺这样都是你带坏的。”
等陈岁惜进了屋,仔细看时,发现陆颜苍老了不少。
“我闲居在家,听说你两三日功夫便破了太师案?你这可算是出师了。”侍女端上茶后,陆颜将她们打发走,执着陈岁惜的手道,“说吧,有什么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