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内侍快步上前,恭敬地接过卷宗,小跑着呈到御案之上。
皇帝并未立刻翻看,冕旒下的目光似乎隔着珠帘落在陈岁惜身上,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陈卿辛苦。”皇帝的声音终于响起,听不出喜怒,平缓而威严,“此案震动朝野,卿能在几日之内查明真凶,缉凶归案,实属不易。凶手何人?动机为何?”
陈岁惜依旧维持着跪姿:“回禀陛下,凶犯名停云,年约三十,籍贯不详,为半妖。此人早年身负血海深仇,性情偏执凶戾,擅邪异武功,疑受妖邪蛊惑。其利用徐三郎君年少单纯,以诗会之名接近,精心设下圈套,最终行凶。”
“至于太师腹中莲花,徐三郎被剖之心,”陈岁惜停顿了一下,“为泄愤之举。”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凶案现场痕迹、遗留凶器、以及案犯停云本人的供述、指认,皆指向其一人所为,证据链清晰无误。”陈岁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经反复核查,并无他人参与或指使之实证。”
“哦?”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质疑。
是刑部尚书李崇山,他迈出一步,对着御座躬身,然后锐利的目光直刺陈岁惜:“陈副使,老夫听闻此案妖异诡谲,现场残留妖气,更有传言牵涉月露寺旧事与花妖作祟。卷宗之中,对此等疑点,可有明确定论?那停云所供述之‘卿公子’,又是何方神圣?”
陈岁惜抬起头,神色依旧平静,眼神澄澈坦荡,迎上李崇山审视的目光:“回李尚书,此案现场确曾有微弱妖气残留,经镇妖司会同勘查,为停云血脉激活后的妖气。”
“至于案犯停云所供述之‘卿公子’,经臣多方查证,追索其行踪、背景、关联人物,皆如石沉大海,杳无踪迹,”陈岁惜继续道,“臣推断此名号,极可能为停云精神错乱之臆想,或其为推卸罪责、混淆视听而刻意虚构之人。此点,在卷宗审讯记录及查证报告中,均有详尽说明。”
李崇山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完美”的解释并不完全信服,但陈岁惜搬出了镇妖司的勘查结论和详尽的查证报告,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坚实的证据反驳,只能沉着脸,目光在卷宗和陈岁惜脸上来回逡巡。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陈卿办案迅捷,条理分明,证据确凿。此案凶徒停云,罪大恶极,手段残忍,天人共愤!着镇南关严加看管,待秋后,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告慰徐太师及徐公子在天之灵!”
“臣,遵旨!”陈岁惜垂首领命。
“此案,”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群臣,“到此为止。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捕风捉影、扰乱人心的无稽之谈!”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和。
陈岁惜轻轻吐出一口气,随着众人起身,垂手肃立。
赌对了。
她敢把卿公子从卷宗里拎出来就是猜到,皇室很大可能不会让花妖一事公之于众。
众人如潮水般退到殿外。
阳光有些刺眼。
陈岁惜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回望那森严的宫门。明面上的案子结束了,停成了平息风暴的祭品。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陈少司,等等!”
熟悉的声音叫住了陈岁惜,她转身,略微点头。
薛惊鸿递给她两样东西。
一件是陈岁惜忘取的刀,还有一件是个布包。
“你的刀。”薛惊鸿道。
“多谢薛少司。”
薛惊鸿把布包赛到陈岁惜手上:“你这刀真好看,有名字吗?”
“断水……”陈岁惜有些疑惑地抓着包,“这是?”
“卷宗吧,问安让我带给你的。”薛惊鸿一边说一边瞄着陈岁惜的刀,“断水…就是抽刀断水水不流,提到开山山不合的断水?陈家双刀之一的断水?”
陈岁惜被他问得脑子嗡嗡响,最终在薛惊鸿几乎是“给我摸摸”的请求中回到镇南关。
陈岁惜打开布包,发现上面写着“通明琉璃骨”。
“诶?”陈岁惜看着擦刀的薛惊鸿,“你说言之颀给你的,他人呢?”
“啊……他患风寒了。”